宋家兄弟,將婦人送的番薯,每人拿了一個,其餘全部送入寺廟後堂。

被油紙包裹著的小魚乾,泛著點腥氣......

擔心在寺廟裡進食不妥,宋成厚抱著溫詩詩到廟外,兄弟幾人用手指捻著,一人吃了幾條,便沒了。

“真好吃!”溫詩詩紅潤的小嘴冒著油光,開心道。

宋家兄弟見狀,都不自覺揚起了唇角。

不遠處傳來,婦人們歡樂的笑聲,宋家人看去......

只見潮水退去,露出大片灘塗。

許多婦人牽著小孩,頭戴三角竹帽,手裡拎著木桶,朝著灘塗走去。

“誒!這裡!”

遠處,一名婦人在朝他們招手,身上也是同樣的打扮。

只是,手裡多拿了一頂竹帽和幾個木桶。

定睛一看,原來正是昨天他們救下的小孩,和今早來送吃食和衣服的婦人。

宋家兄弟與方丈說了一聲,立即趕了過去。

婦人將手裡多的一頂竹帽,和水桶遞給他們,略帶歉意道,“不好意思,家裡只有一頂帽子了......

海邊太陽大,多曬一會兒,很容易曬得脫皮,你們輪流戴戴......

還有這些木桶,可以用來裝魚......”

宋成厚等人笑著結果。

一頂竹帽,自然戴在了小不點兒溫詩詩頭上。

掉進海里時,溫詩詩的鞋子早就沒了,早上被哥哥抱著,此刻早就迫不及待,踩在鬆軟的沙灘上。

淺淺的海水,隨風輕輕送來,吹過她的腳面,彷彿與她戲耍......

溫詩詩咯咯笑,雙手扶著並不牢實的帽子,在海水裡蹦蹦跳跳。

她個頭剛到宋成厚、宋成堅膝蓋,戴著鍋蓋大的竹帽,從宋家人的角度,彷彿看見一個巨型蘑菇......

只能看見傘柄,以及跑跑跳跳間,露出的小瞧白皙的饅頭小腳。

宋家兄弟就這麼靜靜佇立看著,紛紛揚起了唇角。

“恩人,你們倒時抓魚,一定要小心。

大海里看似物產豐富,實際也危機四伏,昨日兒我家小寶你們也看見了......

隨時會有危險。這海里很多魚蟹都有毒,有的不能碰,有的不能吃。

等下我抓兩個,你們看看,照著我抓的種類再抓......”

小寶孃親叮囑,牽著兒子小寶的手絲毫不敢鬆開。

轉頭叮囑自己兒子,“小寶,再不能隨意抓魚了,只能玩娘抓的魚,聽到了嗎?”

被叫小寶的孩子,與昨天被魚鰭毒傷時判若兩人,眼睛又黑又亮,綻放神采,看樣子,也是個很機靈的孩子。

小寶記得昨天的教訓,不好意思地點頭。

宋家兄弟,隨著小寶和小寶孃親,混入趕潮大軍。

周圍歡聲笑語,婦人和孩子帶著竹帽,紛紛彎腰,在淺水和灘塗上尋找魚的蹤跡。

宋成厚擔心浪拍來,打到溫詩詩,想要將妹妹抱起來......

誰知,宋成堅動作卻更快。

這一路,宋成厚雖然從未顯露,但弟弟們還是清楚他的體質,擔心他累著。

兩側的宋成信和宋成新,不由得收回手,眼巴巴看著。

宋成堅打量周圍趕海人,發現他們的工具,除了水桶,手上還有鋤頭似的鐵器。

宋成堅便問小寶孃親,“嫂子,請問他們手裡拿的這些鋤頭,有什麼作用?”

小寶孃親笑著解釋,“那些啊!是用來挖蛤蜊和蠔的,蛤蜊分好些種,大小和花紋各不相同......

貝殼開啟,裡面的肉鮮嫩可口,都可以吃。

對了!咱們海南島盛產紫貝,如果你們挖到紫色的、小寶拳頭大小的紫貝,可以留下來......

等商船過來,可以賣給他們,換錢或者生活用品、藥材、工具,都可以......”

宋家兄弟聽聞,紛紛打起了精神。

他們身無分文,正愁沒有賺錢的門路。

宋成厚舉目四望,忽然發現,趕海的人群中,除了他們兄弟十人,膚色、五官不同,溫詩詩的外表也更像他們......

其餘人,均身材均等,面板黝黑,深眼高鼻,骨相與大胤人有明顯差異。

於是,宋成厚便請教小寶孃親,“嫂子,請問,你們也是黎人嗎?”

小寶孃親笑著搖頭,“我是侗人。這些人裡,有侗人,也有黎人......

大家生活在一起,習慣相似,看起來很像......

其實,還是有很多不同,信仰、服飾、兵器等,只是日子難熬,講究不了那麼多......”

宋成厚聽聞,瞬間抓到重點,繼續請教問,“聽聞這裡也曾有大胤人流放至此,為何沒有大胤人在這裡生活?”

小寶孃親看看一旁天真無邪的小寶,嘆息道,“想必你們也聽過,生黎下山擄人當奴隸的事......

這都是真的。

在崖州的大胤人,或者其他族類,如果不群居,要麼被生黎所擄......

要麼被海上其他賊船擄走......

是以,現在整個崖州,除了你們和主持方丈,沒有其他大胤人。”

宋家兄弟,聞之悚然。

“賊船?”宋成厚問。

“對。”小寶孃親道,“雖然咱們崖州居民貧苦,沒有什麼可以掠取,但海南島兩個停靠港口......

一個在萬安州,因為靠近廣州、福建,便於交通;

一就在咱們崖州,因為三面環海,便於停靠。

來往停靠的商貿船隻,經常在海上被劫掠。

除了貨物,連海上的船員也會被帶走,販賣到倭國、南越等地做奴隸......

可惡至極!

有時,他們的船隻也會乘夜靠岸,將散居的住民綁走......

他們船高速快,即便住民家中有小船,也追不上,人力也無法抵擋......”

宋家兄弟聽聞,對這湛藍色的大海,又多了新的認識。

“所以,咱們不論黎族還是侗族,大多住在一起......

這樣,萬一發生風險,還能共同抵擋......”

小寶孃親又道,“你們可能會好奇,黎族不是都生活在黎母山上?為何會下山?

其實,原本海南島大多隻有黎族人,他們既在山上,也在山下生存。

只是後來,大胤朝加強管理,大量官兵湧入,黎民分裂為兩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