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上前一步,摸摸溫詩詩的小手,笑呵呵道,“馬上就喝粥,好不好?”

溫詩詩瞪圓眼睛,甜甜嘴唇。

方丈笑著稱讚一句,“好孩子!”

忙讓沙彌們,將煮好的番薯粥端出來。

沙彌們很快回來,拿來兩疊碗,攤開在桌上,用勺子將鍋裡的粥舀進去。

從宋家兄弟的方向,能看到,舀進去的粥,彷彿米湯一般,稀得很......

再看看小沙彌們,和方丈一樣,都十分清瘦。

宋家兄弟於心不忍,又看那粥冒著熱氣,想來是他們為自己煮的......

於是,宋成厚與兄弟們對視,上前接過一碗,遞送到二弟宋成堅手裡。

宋成堅一手抱著溫詩詩,另一隻手,端著粥碗,放到嘴邊吹一吹......

待到不那麼燙了,才往溫詩詩唇邊送。

哪知道,小傢伙餓急了,嫌宋成堅倒得慢,自己兩手捧著粥碗......

咕咚咕咚,幾口喝完。

小沙彌們目瞪口呆,第一次見有人將這番薯粥喝得這麼香的。

宋成堅面帶笑意,將空碗取下來,溫詩詩用手背擦擦嘴,眼睛亮晶晶的。

吃飽了有勁,她好奇打量廟裡四周,眼睛圓溜溜地轉,然後朝方丈道,“你這裡有點好看......”

說話時,小嘴彎彎,唇畔露出兩個麻雀腮紅一般的梨渦。

沒想到,小傢伙嘴這麼甜,方丈頓時和藹笑了。

宋家兄弟們也紛紛露出笑臉。

宋成厚代兄弟們道,“妹妹已經吃飽,餘下的粥,請方丈和師父們用吧!

我們兄弟幾人,現在還不餓。可以晚點再出去找些吃的。”

宋成厚還記得,帶路的漁民說,寺廟裡糧食也不豐厚,是靠著疍民和漁民們的接濟,才勉強支撐。

自己兄弟十人,宋成厚實在不忍,將方丈和沙彌們的糧食吃盡。

方丈看出他們顧慮,笑呵呵道,“施主們遠道而來,長途跋涉,先墊墊肚子......

這海里豐產,只要勤快,便餓不著肚子。只是......

晚上最好不要出去,風浪大,危險也多。

若是想出去轉轉,明天百日再和漁民們結伴,也是可以的。”

方丈盛情,沙彌們也十分親善,宋家兄弟盛情難卻,卻只端起五碗......

兩人共喝一碗,餘下的,都留給方丈和沙彌們。

方丈沒在堅持,微微點頭,吩咐沙彌們將剩下的粥,拿到後堂,和其他師兄們分食。

方丈看他們穿著,便知道他們流放至此。

只是,往年流犯們賄賂差役,差一點的也會分到萬安州。

崖州三面環海,無處棲身,風險又多,分來的流犯其實很少。

見宋成堅光著上身,抱著的溫詩詩,套著囚服上衣......

裡面溼潤的裙子,已經將套著的上衣打溼大半......

寺廟白天,有虔誠的漁婦來幫忙灑掃,可以幫小姑娘洗漱、換衣裳......

現在寺廟裡全是和尚,這宋家兄弟也全是男子......

於是,方丈向宋成厚建議,讓小沙彌領著他們一人,請附近的漁婦來幫忙,給溫詩詩梳洗......

宋成厚和其他兄弟,自是感激不已,難得方丈想得如此周到。

懷裡的小姑娘,已經四五歲的樣子,確實不方便由他們代勞......

貿然去附近尋找婦人幫忙,他們都是男子,又是初到此地的陌生人,恐怕難以取信......

但有方丈派出的沙彌陪同,情況就容易多了。

宋成厚原打算親自去,卻被老十宋成新一把攔住,“大哥,我去!”

說完,便跟著沙彌出去。

方丈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對宋成厚道,“宋施主,兄友弟恭,甚好......”

宋成厚發現,方丈說話,與他們相似,發音也更像大胤人,只是稍稍帶點海南島口音。

於是,宋成厚恭敬問,“敢問方丈,您是否也是大胤人?”

大胤朝自立朝以來,兼併數片疆域,因為臣民也包含多個民族。

就如此時的海南島,原本黎人佔主導,因為大胤人的統治,四州移居不少大胤人,成為海南島人數最多的種族。

其次才是黎族,還有侗族,混入少量南越人和倭族。

方丈笑著點頭,“施主慧眼,貧僧的確十年前遊歷至此......

發現百姓不同禮俗,便決心留在此地,以助教化......”

十年前,那是大胤朝剛剛收復海南島的時候吧.....

大胤人與本地黎族的仇恨,應該比現在更甚。

方丈決心留下,幫助居民開化,實在功能無量......

宋成厚恭敬地向方丈行禮,其餘兄弟,亦是如此。

方丈和宋家兄弟簡單交談,得知他們是前吏部尚書宋雲崧之子,倍感親切。

原來,慧緣大師在大胤內陸游歷時,在士農工商口中,都聽到對宋尚書的讚譽。

宋雲崧提倡不以門第論人才,提出朝廷應該做出表率,讓各類專才都有空間發揮所長,人盡其才。

只是沒想到,宋雲崧因為替故去的宰相仗義執言,觸怒天顏,下獄後病逝,兒子全被流放。

宋雲崧原配早點去世,為了夫君和五個兒子得到照料,去世前在親族中挑選,與自己親近的堂妹嫁入宋府。

原配去世後,繼室又為宋雲崧添了五個兒子,就是宋成風和宋成新等五人。

只不過,宋成曜和宋成錫,宋成遠和宋成新是兩對雙生子,但長相併不相同。

繼室本就與原配關係親近,還是堂姐妹關係,所以對先夫人留下的五個兒子,視如己出......

十個兒子,親厚得如同一個娘生的一樣。

只可惜,宋雲崧在獄中病逝,宋家人被髮配流放,啟程後,繼夫人傷心過度,最終在流放途中病逝......

一直到宋雲崧死,宋家兄弟都不認為自己的父親有錯。

即便,他們從京城貴府,成為階下囚、流放之人,但君子立身以正,前宰輔功勳卓著,嘔心瀝血,使得朝堂穩固......

一朝身死,皇帝就迫不及待開始清算......

即便不是父親,便是宋家子自己在朝,也做不到獨善其身......

父親帶給他們的庇護,不僅在出事前......

流放途中,經常遇到在中途等待,給他們遞水端茶的人,他們或因父親當初政策受益......

沒想到,到了海南,解差首領、差役,甚至方丈......

他們已經得到父親的蔭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