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迪此時開始糾結到底要不要跟她說明白“親吻”這個行為的含義。

但是轉念一想,確實有些地方有親吻朋友以表達喜愛的習俗,退一萬步講,只是親吻了一下臉頰也並不算越界。

可是,可是……

不對。

“那你在道歉什麼?”

少女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眸,她那白色的睫毛正在聖光的照耀下微微顫抖。

好看。

“我其實,不算是,嗯……人?”

“我是母親做的人偶。”

“我的母親,是至冬的女皇。”

“我不告訴你我的名字,也是因為,母親並沒有給我取一個名字。”

少女本以為這些話說出口會很難,但是面對神明的坦誠,她也不想再有隱瞞。

她好像在渴望愛,又恐懼這些愛與真實的她無關。

坦白的好處?她不知道。

但是當她說出 口的那一刻,只感覺全身有一種舒暢的快感,像是在潮溼的夏日穿著便服撲進水中的感覺。

“這裡,這裡,這裡,或者說所有地方,如果壞了,是可以替換的。”

少女一臉認真地指著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然後抬起頭來觀察溫迪的神情。

會看到震驚,失望,或者是茫然甚至憤怒嗎?

都沒有。

她只看到了獨屬於溫迪的嬉笑的溫柔。

“我知道哦~”

溫迪不知為何,有些心疼,用那對寬大的翅膀罩住了少女,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少女腳步踉蹌,走近了兩步。

“嗯?”

“我很開心,雪的孩子認可我了。”

少女那雙深藍的眼眸湧現出一絲不可思議:“溫迪,我是說我,這裡,這裡,這裡……都是假的。”

溫迪低頭,輕輕在少女的臉上烙下一吻。

他垂著眸,他不知道少女有沒有聽到他心跳如鼓,一張嘴,險些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

“是真的哦,”溫迪的手指拂過少女耳邊的鬢髮,“風神大人試過了哦。”

少女木木地摸上剛剛被吻的地方。

軟軟的,溫柔的,還有點麻麻的。

嗯,喜歡。

心中湧起一陣奇異的感覺,她第一次開始奢望自己就是一個“人”而並非人偶。

溫迪握住她纖細潔白的手腕,落下虔誠的一吻。

神明向自己的信徒獻吻,又代表什麼呢?

“是風神的祝福哦。”

少女手腕上,綠色的風元素標記一閃而過,這是屬於風神自由的祝福。

從這次以後,坦白了身份的兩個人原本都以為關係會變得疏遠而怪異,但是意外的和從前沒有什麼區別,或者說,更加親近了。

他們總是會在風起地的大樹上說起自己的故事。

比如少女不善言辭的原因,是她從前幾乎沒有和別人說過話,雖然“母親”總是在她身邊,但也不多交流,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她坐在臺階上,將頭放在母親的膝上,任由母親一下一下地撫摸自己的頭髮。

沒有交流,被困在一方宮殿,她新生的日子是完全站在巴巴託斯的對立面的。

自由的對立面。

而巴巴託斯也為她吟唱了他的過往。

千風的一縷吹進高牆,略過戰火與犧牲,略過統治與反抗,最終奔向自由的終章。

而少女也知道的他的本體是一隻風精靈的事情。

少女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溫迪,溫迪“誒嘿”地笑了一聲:“想看的話,要陪我久一點哦。”

“風神大人的真面目才不能隨隨便便示人呢。”

在旅行的第一站就遇到像巴巴託斯這樣自由浪漫的人,少女感覺,她是幸運的。

這天,少女感覺到身邊的少年有些囁嚅,似乎有話要說。

“誒?被你感覺到了嗎?”

溫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是這樣啦,我可能要離開蒙德一段時間。”

溫迪的聲音中蒙上一層悲傷:“有個屬於蒙德的靈魂被困在了異鄉的無風之地,我得帶他回家。”

這是風神對蒙德子民的承諾——

你若困於無風之地,我必奏響高天之歌。

察覺到溫迪的情緒,少女輕輕握住溫迪的手,一雙眼睛圓溜溜地看著溫迪。

溫迪被盯得心下一軟:

“誒?捨不得我嘛?”

少女皺了眉眼:

“我 不能一起去嗎?”

溫迪沉吟了一會,反手包住少女的手:

“雪的孩子啊,飛鳥有自己應該守護的天空。”

“如果因為自己的關係,讓另一隻飛鳥手忙腳亂,那就太不稱職了。”

少女愣了一下,嘗試理解這段話:

“你的意思是,這是你的責任,不想牽連我嗎?”

溫迪滿意地拍了拍少女的腦袋:

“很聰明嘛。”

少女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哎呀,我讓雪的孩子難過了,怎麼辦呢?”

溫迪故作苦惱地摸著下巴,彎腰去看少女的表情。

“等我回來,我給你一個名字吧?”

溫迪笑著看她,這一笑重重擊在了少女的心上。

她夢寐以求的名字,她最為信賴的友人,都將在下一刻向她奔來。

“好。”

“那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吧?怎麼樣?”

“不然你一個人,也太無聊了。”

少女這才想起來 自打自己來了蒙德以後,似乎只與溫迪待在一起,溫迪一走,她就如同孤家寡人了。

只不過這種孤獨對於少女來說不算什麼,比起在宮殿的日子,她現在坐在蒙德城的長椅上一整天什麼也不做,光是看著人來人往便會感到有趣。

“沒有關係,我可以的。”

溫迪點點頭:“對嘛,我們雪的孩子就算自己一個人,也能交到好朋友的。”

像是被風推了一下,她跌入了溫迪的懷裡。她終於聽到了溫迪如雷如鼓的心跳。

“臨行前抱一下吧?”

先斬後奏,很有風神的風格。

溫迪向後一步,又彎腰湊近她,然後那張紅潤的唇吐著溫熱的氣息離她越來越近。少女瑟縮了一下,溫熱的氣息在她耳邊停了下來。

“你不會以為我要吻你吧?”

反應過來的少女有些羞惱,正打算推開溫迪,手腕卻被吟遊詩人抓住。

“猜對了哦~”

如同風在耳邊低語,這是一個極其清淺剋制的吻,落在了她細膩潔白的耳廓,似乎是感覺不夠,在一觸即離之後,溫迪又用鼻尖蹭了一下少女柔軟的耳垂。

“我很快就回來。”

“不要忘記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