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保持著死亡時的模樣。

有的是出車禍,死狀慘烈。

有的是跳樓,面目全非。

有兩個七八歲的小孩手牽著手,身體被泡得腫脹發白,是溺亡。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喬沅抬頭一看,一個四肢扭曲,渾身焦黑的男人像蜘蛛一樣附在天花板上,陰氣森森地盯著他們。

這些都是最普通的亡魂,只是無人超度,迷失在了這裡。喬沅認真辨識每一張蒼白麻木的臉,並沒有看見陳小嘉。

陳父陳母往停屍房走,被喬沅攔住:“你們先別進去,我送一送他們。”

他們?

包括停屍房工作人員在內的眾人,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莫不後背一涼。

喬沅從包裡掏出三炷香,這是爺爺特製的,名叫引魂香,顧名思義,能將魂靈引往他們應該去的地方。

將香點燃插好以後,她雙眼微閉,口中唸唸有詞,淡淡的青煙最開始是分散的,隨著咒語響起,青煙突然像麻繩被擰成了一股,蜿蜒盤旋,指引著亡靈朝著停屍房外而去。

等所有亡魂離開,喬沅才叫李美姿等人進來,他們的眼睛雖然看不見那些東西,但走進停屍房以後,明顯沒有那種陰冷刺骨的感覺了,不由更加信服起喬沅來。

每見一次女兒的遺體,都是對父母的一次凌遲。

陳父拉開冷櫃的時候,老淚縱橫,手不停地抖。

喬沅先按照規矩,雙手合十拜了拜,才將蒙在遺體上的白布緩緩拉開,陳小嘉的親人紛紛將頭扭開,悲痛得不敢多看一眼。

喬沅見過陰魂,見過殭屍,卻是第一次面對屍體,最開始生理上還有些不適的反應,她勉強看了眼陳小嘉的臉,就立刻將目光下移,當她看到對方身上巨大的創口時,勃然大怒!

陳小嘉的雙腿,從大腿根部開始,被整齊地切割了下來!

是誰這麼喪心病狂,連一個年輕女孩的遺體都不放過?

喬沅沉著臉道:“陳叔,幫我把小嘉的身體翻過來一下。”

陳父顫抖著雙手,按照她說的話做。

喬沅將陳小嘉的衣服拉了起來,看見一個淺淺的黑色手掌印在她的後背上,喬沅面色凝重:“小嘉不是自殺的,她是被髒東西推下樓的!”

“原來小嘉說的是真的,那個東西一直跟著她,我們為什麼不早點找人幫忙啊?我真恨不得死的是我啊!”

陳母捶著胸口痛哭,陳父也一臉悔恨,李美姿一家三口趕緊安慰他們。

喬沅見他們情緒太激動,怕再刺激到他們,便把李美姿拉到一邊,小聲問:“你表妹的遺體大概是什麼時候缺失的?”

“按照時間推測,應該是在前天晚上。”

“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殯儀館方面是怎麼解釋的?”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我表妹放在他們這裡,他們就該保證遺體完好。發生這麼大的紕漏,我們想要討個說法,他們就百般推辭,說什麼監控壞了,事發到現在,我們連個高層管理都沒見到!”李美姿一臉憤怒。

喬沅安慰了她幾句,轉身走向停屍房的工作人員,這個人四十多歲,姓丁。

喬沅禮貌開口:“丁大哥,你應該也看出來我是做什麼的了,我想請問你,陳小嘉遺體出事的當晚,殯儀館是誰值班?”

老丁在殯儀館工作多年,也碰到過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剛才他親眼目睹喬沅送亡靈離開,知道她是個有真本事的,所以對她的態度很友好,有問必答。

“那晚總共有三個人值夜班,一個守大門的老頭,我們都叫他老方頭,還有兩個執勤的保安,一個叫大偉,一個叫阿勇。”

喬沅把三人的名字記下來,又問老丁:“殯儀館最近還有別的遺體被盜嗎?”

老丁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這還真沒有,我們殯儀館其實管理還是很嚴格的,前幾年沒按監控之前,有過遺體被盜的事,可自從三年前按了監控,這種事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

“那前天晚上的監控,有沒有拍到什麼可疑的人?”

老丁嗨了一聲,臉皺得像苦瓜:“不瞞你說,前天晚上監控正好壞掉了,聽監控室的同事說,畫面裡全是雪花,啥都沒有。”

喬沅皺了皺眉:“這麼巧?”

“可不是嘛,我們心裡也苦,領導在外地,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死者家屬還以為我們故意推脫……”老丁當著喬沅的面抱怨,也是想讓她幫忙勸說陳父陳母。

喬沅還不瞭解事情真相,就沒有表態,問他監控室在哪裡,她想去看看當天的監控。

“就在旁邊那棟大樓的二樓,最裡面的辦公室。”

喬沅謝過他,叫上李美姿,準備去監控室看一看。

二人剛走出停屍房,就看見工作人員,推著一具遺體從走廊裡走了過來,後面跟著一個打扮時髦,燙著捲髮的漂亮女人。

女人踩著十多公分的恨天高,指甲染得猩紅,手裡拿著一隻鑲滿碎鑽的手機,正在打電話。

“……甄德仁你煩不煩?你問我,我問誰?我他媽還想知道她為什麼自殺呢?你有這個功夫跟我瞎逼逼,不知道趕緊回來見你女兒最後一面?”

“什麼?怪我?你個沒良心的,是誰在你出差的時候天天伺候你女兒?她要哪樣東西我沒給她買?你還要我怎麼樣?她是十八歲,不是八歲,我能天天跟在她的屁.股後面嗎?”

“……行了行了,老孃現在沒空跟你囉嗦,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漂亮女人吼完最後一句,氣沖沖地將手機塞進了自己的限量版包包裡,腰肢一扭,剛好對上喬沅的視線,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看什麼看?沒見過別人打電話?”

喬沅對她的態度不以為意,側身讓開一條路,看著前方的推車,不禁皺眉。

好濃的怨氣!

她開口問漂亮女人:“你剛才說,你女兒也是自殺的?”

女人停下腳步,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狐疑地盯著喬沅:“你問這麼多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