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你有沒有想過,在發現兇手並沒有跟著自己之後,單婷婷是否有折返回家的可能性?她的確有逃跑,但是卻並沒有一去不回,她發現自己是安全的之後,就嘗試著回到家裡,她想要知道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也想看一下單晴的情況。”
“因為趙國棟有拉斷電閘,單婷婷幾乎是在漆黑的夜色下摸黑進入的,她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從院子進入,她從一樓來到二樓,又從二樓來到三樓,最後在三樓的客廳裡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單晴。”
“趙國棟的確是來殺單晴的,可是單晴卻並沒有死在趙國棟的手上,同時,她也沒有死在兇手B的兇手,因為當時兇手B正在處理趙國棟,沒有立刻趕回來檢視情況,而且以他殺人以及處理屍體的手段,恐怕不會用到抱枕這種多餘的東西,如果是他,他會順著趙國棟殺人的思路讓單晴繼續失血過多死亡,因為他更有耐心。”
“真正有可能透過窒息的方法讓單晴死亡的人,只有可能是單婷婷,是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媽媽。”陳飛彷彿是親眼得見似的那麼肯定。
“我在想,當單婷婷見到單晴的那一刻,單晴是彷彿看到了人生最大的希望似的,女兒還是回來救她了,但單婷婷卻並不是這麼想,她想的是這個女人像是看管犯人似的看著自己,無休止地行使著身為母親的權力,而且居然還利用了姚秋當年犯下的罪行去威脅他,索要金錢。她在用那個男孩和他母親的性命去交易財富!”
“真是夠噁心的,”陳飛此刻像是單婷婷附體似的,“像一條狗一樣去跟人家要骨頭,到頭來還不是因為自己的貪婪葬送了性命。”
陳飛看著顧從之的眼睛,後者像是一尊雕塑一樣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等兇手B控制住趙國棟後,回到別墅的時候發現什麼都晚了,單婷婷已經殺死了單晴,他立刻決定幫助單婷婷脫罪。”
“兇手B利用了單婷婷這個本案最大的關係人是個人畜無害的女孩子的這個特點,讓她成為了被殺手追殺的物件,後面的故事你我都清楚,直到讓姚秋和趙國棟背上了所有的黑鍋,他們兩個人也就獲得了全盤的勝利。”
顧從之一向謹慎,“我有一點不能理解,既然你說單婷婷實際上和兇手B是一夥的,那為什麼在一開始的時候單婷婷就直截了當地說趙國棟不是兇手?”
“這就是單婷婷聰明的地方,不,或者說是兇手B聰明的地方,因為他們知道真正殺死單晴的人是誰,而且單婷婷在短時間內不能報警,她要先去跟姚秋談判,引導姚秋對自己出手,這樣才能讓那位‘傻白甜’的姚老闆上鉤。因此這兩個聰明人利用了監控影片裡單晴的一句話,試圖將我調查的方向引導到兇手B身上。”
“兇手B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這不是引火自焚嗎?”
顧從之是犯罪心理的專家,兇手B的行為邏輯明顯證明他是個心思縝密、行事作風低調幹練的人,將嫌疑主動引導向自己的這種行為嚴重偏離了他的心理。
“你可以說他是自信不會被人發現,也可以說他是迫不得已必須優先保護單婷婷,因為只有單婷婷不被懷疑,他才能讓姚秋處於絕對的犯罪者行列。”
單婷婷為什麼一口咬定自己從來沒有進過家門,就是為了從根源上避免警方將懷疑物件對準自己,她沒有回過家自然也不可能殺死自己的媽媽。
顧從之問道:“那麼你知道這個兇手B是什麼人嗎?”
陳飛笑道:“當然,這個答案顯而易見,並且不容置疑。不過,在此之前,請容許我先賣個關子,因為就在剛才,我得到了一條價值千金的訊息,有了這條訊息,案子的真相便算是告破了。”
顧從之的不知道怎麼的,右手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他試圖去拿起酒杯灌入一點葡萄酒,但是卻因為過度緊張而導致肌肉開始痙攣。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點點紅酒順著口腔進入到食管再來到胃部,他的胃部開始有了強烈的灼燒感,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陳飛掏出手機說道:“得益於那位劉大隊長的迴歸,我提出的一點點小小的建議被採納了,就在剛才,檢驗的結果也出來了,在捂死單晴的那個抱枕上,檢測除了單婷婷的指紋。她好像是因為太過緊張,手汗出得多了些,導致在抱枕上形成了潛伏指紋,雖然檢測難度大了一點,但終究還是成功地提取出她的指紋了。”
顧從之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他暗罵自己謹小慎微,並慶幸自己剛才的表現沒有太過慌張。“有她的指紋也很正常吧,畢竟那是在她家裡,到處都會沾有單婷婷的生活痕跡不是麼?”
陳飛卻搖搖頭說道:“不對,抱枕上不該有的。”
“為什麼?”
“因為那一套沙發墊和抱枕套全是單晴新換上的,網購記錄顯示她購買的時間是在7月9日,以她的生活習慣應該會在購買到貨之後先洗一遍再鋪上,不過洗不洗的也不重要,你看上去應該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了。”
顧從之感覺胃部的灼燒感開始蔓延至全身了,他的身體熱得發燙,腦後更是酥酥麻麻,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撓癢癢。
陳飛不緊不慢地說道:“單婷婷是在放暑假後的第一個週一,也就是7月4日離開了山海天去鎮上上輔導班,此後她就一直住在親戚家,直到7月11日那天晚上才回到家,如果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進過家門,那麼她的指紋又是怎麼留在了那套新換上的枕套上的呢?”
“我得承認兇手B的確非常專業,他已經把能夠想到的一切都處理好了,這份業務能力就算是老刑偵來了都得讚歎一聲說做的真乾淨。可他卻仍然百密一疏,在最該防範的地方疏忽大意了。”
顧從之釋懷地嘆息道:“倒也不是疏忽,只是擔心處理得太乾淨反而會加重單婷婷的嫌疑。”
他的臉色很難看,與最開始來到這家店的時候相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別,而陳飛的樣子看上去同樣難受,他不是自己難受,而是替顧從之難受。
“老顧,我有設想過對手會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我得說面對到你,還真的是我的榮幸。”
顧從之一言不發地給陳飛倒上了一杯酒,他隨後有準備給自己倒上,但陳飛卻站起身來,顧從之笑了笑,將酒瓶遞給陳飛,任由陳飛將瓶中剩下的所有的紅酒一滴不剩地倒進了他的杯子裡。
端起差點溢位來的酒杯,顧從之和陳飛輕輕地碰了個杯。
他仰面一口氣喝掉了所有的酒,問道:“單婷婷的事情情有可原,能不能放過她?”
陳飛靠在椅背上望著顧從之的眼睛說道:“不可能,殺人就是殺人。”
顧從之那略微模糊的視線中從陳飛身上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或許是因為同病相憐,或許是因為同仇敵愾,我真希望她可以躲過這一劫,只是沒想到還是南柯一夢,就像當年的我和趙敏一樣。”
他站起身來,卻又因為起的太猛,腦袋眩暈,腳底一滑差點栽倒,陳飛反應不及,他卻已經扶住桌角站穩。
這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飯局,竟讓他好像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朝著店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卻又停下腳步,轉頭衝陳飛問道:“我想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陳飛那潮紅的臉上不見一絲笑意,“在山海情,你是最先出現在那裡的警察,我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懷疑你的。”
顧從之點點頭,眼裡盡是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