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差不多十分鐘的樣子,沈洪波終於從值班室走了出來,他的情況不太好,滿臉的大汗代表著他此時十分虛弱,看到顧從之站在前臺,他好不容易才從臉上擠出一點難看的笑容,“顧警官,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
顧從之說:“沒關係,身子要緊,怎麼樣了?”
沈洪波尷尬地說:“算是緩過來了,那個趙雅太狠了,額,你怎麼在這!”
陳飛陪笑道:“沈經理真的不好意思,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了,我跟趙雅只是在工作上偶然認識的,我是帶團的導遊,嚴格來說今天是我認識她的第一天。”
沈洪波心想說你跟我說這些幹嘛?我又不是因為你倆有沒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才攔你們的,可顧從之就站在旁邊,他又不能對陳飛怎麼樣。
如果是私下裡,他一定得找人把陳飛揍個半死,可眼下不是報復的時候啊,他得先把顧從之伺候好了,讓這位爺趕緊離開。
因此沈洪波故作大度地說道:“是嗎,那應該是我誤會了,其實這也沒什麼,男歡女愛人之常情,不過你們兩個人在魏經理房間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幹嘛啊?”
“找東西啊。”陳飛說。
“找什麼,找著了麼?”
“沒有啊,你沒看我倆空著手出來的麼?”
沈洪波將信將疑,他不知道趙雅到底是來找什麼東西的,可他看得出來魏長征的房間是有被翻動過得。
自己本來並不知道趙雅來了,直到集團的林澤熙給他打電話他才火急火燎地趕去魏長征所在的622房,可還是晚了一步。
顧從之說:“所以你倆需要調解嗎?”
陳飛兩人皆是搖頭表示不需要,沈洪波其實恨得牙癢癢,但卻只能暫時隱忍不發。
“既然這樣,那剛才的事情就算是翻篇了,陳飛,你可以走了,沈經理,我們單獨聊會?”
顧從之平靜地說著,但他的表情卻異常的嚴肅,陳飛告辭離開,沈洪波則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跟在顧從之身後走到大堂邊上的沙發坐下。
沈洪波識趣地取出煙盒,遞給顧從之一根香菸,顧從之從容地接過,自然地點著抽了起來,“坐吧,有幾件事想要問你。”
沈洪波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坐在顧從之旁邊,他是知道這個老警察的,雖然他在派出所沒什麼地位,但沈洪波卻知道他跟大老闆之間的關係。
“顧警官,有什麼需要的,您儘管說,我一定知無不答,答無不盡。”
顧從之笑了笑,“我想知道你去魏長征的房間是要幹嘛?”
“啊?”沈洪波詫異地說不出話來,“這,顧警官,我是看到趙雅上去了,我想著去看看什麼情況。”
“你知道在警察面前撒謊是什麼下場嗎?”顧從之的臉色逐漸拉了下來,氣場越發強勁。
沈洪波卻不敢多嘴,他知道這個時候說多錯多。
“是姚秋讓你上去看看的吧,他應該也不知道趙雅突然過來,他的反應沒這麼快,這個時間點姚秋應該是摟著女人在睡覺的。是林澤熙嗎?他讓你去魏長征的房間幹什麼?”
顧從之越說沈洪波越驚,到最後他恨不得給這位大爺跪下了,多年的社會閱歷告訴他,這個時候說啥都沒用,服軟才是保命的唯一手段。
他求饒道:“顧警官,您體諒體諒我吧,我就是個打工的,這年頭工作不好找,我真不敢胡言亂語的。”
顧從之繼續抽著煙,抖了抖手裡的記錄本,“張隊讓你記錄這些東西是為了幹什麼?”
沈洪波還沒有從上個壓迫性極強的審問環節緩過神來,“我也不知道,他本來是親自在這裡的,說是要嚴格檢查夜間出入酒店的客人,我猜測那個殺人犯可能藏在酒店裡,可是張隊否認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觀察顧從之的表情,見他聽完後皺著眉頭,沈洪波再次發誓:“顧警官,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種記錄。”
“他們來查過監控了嗎?”
“查過了,說起來他們應該是早就懷疑魏經理有問題了吧,否則也不可能過來暗中調查魏經理在酒店的行跡吧。”
顧從之說:“除了關於魏長征的事,張隊他們還問了別的什麼嗎?”
沈洪波不解,“什麼?”
“比如有什麼打扮可疑的客人,或是有什麼人是自己訂的房間,晚上又來了個異性一塊住進來的。”
沈洪波覺得好像有點領會顧從之的意思了,他的表情逐漸放緩和了些,說道:“顧警官,這種事還是挺普遍的,畢竟海景酒店嘛,有搞外遇的男男女女很正常的,一般來說我們是不去過問客人的個人隱私的,畢竟人家也不容易。”
他試圖透過開玩笑的方式讓兩人尷尬的交流變得鬆弛一些,然而顧從之那冰冷的表情卻讓他有種熱臉貼了冷屁股的感覺。
“沈洪波,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嗎?請仔細看看我的表情,我很嚴肅。”
沈洪波忙不迭地站起來鞠躬道歉,“對不起顧警官,是我疏忽了,我不該這個時候開玩笑的。”
可憐他剛被趙雅踢了褲襠,這會兒又被顧從之嚇個不輕,估計連著一個周心情都好不起來了。
“所以麻煩你仔細地想想,這兩天到底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出入。”
沈洪波猶豫再三,臉都憋成了醬紫色,“顧警官,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們這中午就滿房了,晚上真的沒什麼事情,我就稍微有些疏忽了。”
沈洪波被顧從之盯著看得有點發毛,他感覺自己的底褲都要被看穿了似的,“顧警官,我說的真的都是實話,我,我真的很無辜。”
顧從之安靜地抽完了手裡的煙,起身說:“把你的房卡給我,我要上去看一下魏長征的房間,還有,你彙報工作的時候琢磨一下話術,有的話可以說,有的話不能說。”
沈洪波趕忙掏出房卡,而後壯著膽子問:“什麼是該說的,什麼是不該說的?”
“你自己琢磨琢磨吧。”顧從之拍了拍沈洪波的肩膀,便朝著電梯走去。
沈洪波目送顧從之離開,鬱悶地掏出手機,解鎖之後裡面顯示的是錄音介面,他把錄音儲存了一下,然後發給了林澤熙。
隨著他錄音檔案傳送成功,林澤熙的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
“顧從之來了?”
沈洪波還想著要打個招呼,跟林澤熙套套近乎,結果林澤熙言簡意賅,他只得老老實實彙報工作:“是,他跟我要了萬能房卡,去魏長征房間了。”
“你確定趙雅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嗎?”
沈洪波有些猶豫,可他的確是什麼也沒看到,他突然想起剛才顧從之跟他說過的話,急忙說:“是的,我非常確定,趙雅的確是空著手離開的。”
電話那頭的林澤熙似乎是喝了一口水,緊接著他說道:“顧從之要調查什麼儘量配合,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聯絡。”
“好的林哥,我一定照辦。”
林澤熙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剛才一直是開著擴音的,因為在他旁邊坐著的人是姚秋。
顧從之只猜對了一半,安排沈洪波上去檢視情況,盯住趙雅的人的確是林澤熙。
但姚秋卻並沒有如他所願呼呼大睡,“有點意思,我沒想到魏長征竟然會安排趙雅過來拿手機,他是得多麼放心不下他的那點錢。”
“老闆,從魏長征在酒店藏著您給他的手機這點來看,他應該沒有聽您的吩咐刪掉手機裡的內容,這樣會不會有什麼隱患?”
“意料之中的事,他如果能聽話地把檔案刪掉才怪呢,為了避免留下對話記錄我已經用了最原始的辦法了,就算是被警方發現了也無所謂,他們又管不著我們公司正常的經濟活動,只能說魏長征的謹小慎微差點害了他自己。”
“沈洪波說趙雅是空手離開的,這麼看來她應該還沒有找到手機,這麼放任顧警官去找,會不會太冒險了?”林澤熙的聲音沉穩,亦如他這個人一般,給人一種穩如泰山的感覺。
姚秋笑道:“沈洪波的話也未必可信,這小子這些年別的本事沒有,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長了不少,不過也沒什麼,顧從之就算看到了那份檔案也不會動它的,我太瞭解他了。”
林澤熙卻並沒有姚秋那麼樂觀,“如果顧警官看到那分股權轉讓的檔案,或許就會和今晚魏長征潛逃的事情聯絡起來,我是怕他會懷疑到您身上。”
姚秋伸了個懶腰,從他的老古董椅子上站了起來,“沒什麼區別,反正他早就懷疑我了,你當他下午來是為了幹嘛的,他等著看我露出馬腳呢,這個時候我如果還攔著他,豈不是更加深了他對我的懷疑?”
“那還不如讓領匯出面,把他從海陽鎮調走,說不定也就沒這麼多麻煩事了。”
姚秋搖搖頭,他是非常欣賞林澤熙的能力的,也非常信任他的忠誠,否則也不會讓林澤熙負責自己的安全,並接觸自己的核心秘密,不過人無完人,穩重是他的優點,同樣也是他的缺點。
“我受夠了被一些臭魚爛蝦掣肘了,與其天天跟他們周旋,還不如藉著這次的事情全部解決。”
看著站在窗邊眺望夜色的姚秋,林澤熙選擇了乖乖閉嘴,他當然明白老闆指的是什麼。
“本來想的是明天早上再處理這些事,這麼看來提前一點也挺好的,顧從之來的是早了點,但好在他不知道我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你安排的人做事儘量低調點,儘快把單婷婷那小傢伙給找出來。”
“不出意外的話,單婷婷應該就藏在您的酒店裡。”
姚秋皺眉問:“應該?你沒看監控嗎?這是個人又不是一沓鈔票,藏不住的。”
林澤熙對此也很是不解,“按理說不應該的,從昨晚發現她去過案發現場之後我們就開始調取各個路段的監控了,這事做的隱蔽,警方都沒有我們快,可問題是我們已經確定了她沒有離開景區,可就是找不到她。”
姚秋嘲笑道:“虧你還是專業的,連個小姑娘都找不到,你就說我欣賞她欣賞的對不對吧。”
“12點前,12點前我一定找到她。”林澤熙成功地被姚秋的話激起了好勝心。
姚秋卻並不滿意,“不行,太晚了,魏長征拖不了多久的,警方最遲在早上就要開始陸續查封魏長征的住所還有酒吧了,酒店那邊肯定是成為重點關注的地方,我們還怎麼找人?”
“那您的意思?”
姚秋看了看手錶,“現在還不到1點,5個小時,我只給你5個小時,警方那邊我會想辦法再拖一拖,但這也是有代價的,所以你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