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明朗,晨風涼爽。

“要發車了,看來他是不會來了。”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聲音沉冽。

薄雪剛意識清醒,映入眼簾的便是人潮人往,來去匆匆。

這裡是一個火車站,薄雪手裡拿著一個手提包,穿著一身淡黃色長裙。

男人,也就是阜淳見她沒有反應,於是出聲問道,“嗯?怎麼了,萬雪義,你可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萬雪義?

薄雪這才反應過來,聽見阜淳口中所說的約定,她一下子便以上帝視角的方式回憶起來。

阜府,大庭前院。

“你必須馬上出國。”阜淳客氣又矜貴,他把剛剛泡好的茶端給萬雪義,只是他說出的話卻是咄咄逼人,一點也不容商量。

萬雪義沒有說話。

“怎麼,別人都要有情人終成眷屬了,你還要留下來,你要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當一個不知廉恥的第三者嗎?”他一點也不在意他說的話有多傷人。

萬雪義仰頭憤然地看著他,體現在她溫婉的面容上也不過是微微皺眉罷了。

“…阜淳,妄我們朋友一場…之前那些同舟共濟惺惺相惜的情誼,全都作了廢!”

萬雪義想不明白,明明是志同道合可以並肩前行的朋友,卻可以突然之間決裂,分道揚鑣。

萬雪義心底感情是複雜的,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不太想出國,至少,不是現在…

萬雪義心中悲韌地想,民生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自己這一走,不知何時能再見到他…

……

回憶戛然而止,後面的薄雪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快上車吧,時間不等人。”阜淳看著薄雪,好像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薄雪裝成萬雪義的樣子,她想知道阜淳是怎麼說服萬雪義出國的這件事的。

“…好,我會離開,請你謹記我們之間的約定。”薄雪盯著阜淳,似乎要他一個說法。

“我會和民生兄好好經營學社,你出國以後的費用也全由我來負擔,你不用太擔心,就是你,要好好把握住時機。”

阜淳微笑著,說的話找不出一個錯處。

“再不走,就趕不上了,雪義姑娘。”

薄雪欲作出等人焦急的感覺,她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二點…

十二點…

薄雪抬頭看著清澈的天空,東邊還有一輪初升的太陽,紅霞暈暈。

總不可能是正午的初陽,這個時間點,分明還是午夜十二點,也就是她開啟房門的時間!

她開啟房門的時間…開啟後她直視了黑袍人的眼睛,然後…

薄雪努力地回憶當時的場景,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她被黑袍人催眠了!

薄雪心裡驚濤駭浪,面上卻不顯。

“走吧,我送你上車…”阜淳還在催促。

薄雪看著眼前的一幕,這些確實是幻像,但卻是黑袍人藏月搞得鬼…不是真相。

在這個幻像中,阜淳兄妹有違人倫之恥,萬雪義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棄和崔世衡之間的情誼。

反觀崔世衡,全是較為正面的形象,看起來還有一些令人憐憫。

這些邏輯上看起來都十分牽強可笑,這也正是薄雪懷疑的原因。

她都不需要知道後續全部的劇情,就能想到這個幻像出現的原因——無非就是讓她厭棄阜淳三人,對崔世衡產生一種悲憫之情。

然後呢?然後她就會因為憐惜而心甘情願的做崔氏的新娘?

這未免過於草率,也高估了她的共情能力,薄雪心裡一個勁兒地吐槽。

今天阜淳的計劃終究要泡湯了,她不打算出國。

“阜淳,你看那邊發生了什麼!”薄雪指了指阜淳後方,他轉頭過去看,什麼也沒有。

阜淳皺眉,回頭時發現萬雪義跑了,他大跨步去追,她不能壞了他的計劃。

薄雪丟了包包,一把脫了礙事兒的小皮鞋,又把旗袍拉到大腿根處,方便跑步,她雙手一撐,翻過欄杆就跑了。

“唉唉,幹嘛呢!”鐵路工作人員大吼,怎麼回事兒,人模狗樣的,這麼沒有素質!

薄雪跑得飛快,還好人多,阜淳被人流阻擋著也沒追上薄雪,她氣喘吁吁,頭也不回的狂奔。

自然也看不見身後阜淳震驚的眼神。

“嘟嘟嘟——”,火車發了。

阜淳追逐的腳步停下來,他拳頭緊握,眼神陰鷙地看向薄雪逃跑的方向。

……

薄雪還在狂奔,腦海裡便聽見黑袍人藏月空靈的聲音。

“你怎麼回事?萬雪義現在需要出國的,我警告過你,不要被幻象中的情感所迷惑。”

黑袍人冷冰冰的語氣傳來。

薄雪裝模作樣,語氣哽咽,就像是被情感所左右,失去理智,她說:

“既然崔世衡的新娘要在萬雪義和阜蘭之間二選一,那為什麼不能是萬雪義!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看他們二人之間明明是兩情相悅的。”

說著,薄雪竟然流出了晶瑩的眼淚,啪啪地滴下來,似簾珠墜落,如歌如泣。

…黑袍人沉默一瞬。

“你,你現在不是萬雪義,不要被她的情感所控制,崔民生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但是薄雪做出一副為感情不顧一切的樣子,她偏執地說,“讓我替萬雪義來嫁給崔世衡吧,我願意。”

良久,藏月都沒有再說話。

薄雪豎著耳朵,沒有再聽到聲音,她想黑袍人應該是被她哄了過去。

薄雪低著頭,快速地在人潮來往的街市上走著,她現在不能去太顯眼的地方,阜淳不會放棄的,他一定會派人來抓她,然後強制“送”萬雪義出國。

她只能去偏遠的一點的地方躲一躲,等到阜蘭大婚之日再去狸貓換太子。

鬼新娘不是忘了回家的路嗎?

——那就讓她來走一遍這個路。

……

昏暗的房間裡火光搖曳,一黑一紅的二人站立其中。

他們前面躺著一個人,那個人赫然就是薄雪!

黑袍人的臉色有些蒼白,這個儀式對身體的消耗很大,他也只能控制薄雪幻象的一部分。

幻像內容半真半假,誰又能真正知道若干年前發生的事呢?

薄雪代替阜蘭,以萬雪義的身份嫁給崔世衡…這雖然與他之前的預計有一些偏差,但是整體走向是沒有偏離的。

黑袍人勾唇微笑,繼續觀察薄雪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