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十二月,奴酋多鐸引十餘萬兵馬攻掠河南,收降劉良佐,並將河南總督王永吉圍於睢州。繼而分兵四掠,徐州鳳陽等府也已驚現敵蹤。

戰局轉瞬之間便已糜爛至此,江北士民人心浮動。百姓爭相逃難以避奴兵,以至淮泗一帶水河之上舟舸敝塞,闔家逃難之民盈於原野。

而待訊息傳至南京,朝野上下無不為之譁然,本來不過七萬餘眾的奴兵,瞬間竟已成十餘萬眾。這帶給南京朝野的已不單單是驚愕,而是驚恐了。

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戰守爭論過後,基於奴兵勢眾的情況,未防被其各個擊破。朝廷放棄原先擬定的分兵駐守,遲滯消耗奴兵,待其兵困馬乏,再聚精兵決戰之策。

轉而決議由兵部尚書路振飛,引京營兩萬並近畿各部總兵遊擊參將等,合兵四萬餘過江,再徵調江北揚州鳳陽等處兵馬,合兵六萬往救睢州。

另調左良玉部七萬兵馬由廬州北上,進抵潁州。史可法引徐州兵馬七萬兵進夏邑。待路振飛兵至,三軍合兵二十萬,齊救睢州,以卻建奴。

……

崇禎十七十二月十三日傍晚,天津唐二沽碼頭(塘沽)。

自奴兵入關以來,原本繁忙的碼頭已是日漸蕭索,加之此時已為隆冬時節,碼頭內舟船稀疏人影寥寥。

此時日已西沉天色將暮,碼頭內等候扛活卸貨的碼頭夫們,見已無活計可尋,縱是今天沒掙幾個銅板,也開始準備三三兩兩離開碼頭各自回家。

而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的傳來,讓正在行走的碼頭夫們不由停下腳步,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而視。

只見一支人皆白盔白甲,後背負盾鞍掛硬弓,足有百十餘人的騎兵隊伍正朝碼頭疾馳而來,觀其所束旗幟,樣色純白,其內繪有五爪青龍,龍首向右,龍腹內有五朵祥雲。

明者觀其旗幟,自知此為正白旗奴兵也。然而對於這群碼頭夫們而言,能知此乃八旗大兵便已足矣。

至於這支奴兵自何處而來,他們並不關心,他們真正所關心的是,這支奴兵來此何為。

不過看著先前離去,此時卻正被他們驅趕回來的商旅船伕們,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由然而生。

尚在船上正在生火煮飯的客商等船的船伕們,此時也一個個丟下活計立在船頭,望著已至碼頭的奴兵,內心惶恐不安。

由天津派往此處負責管理碼頭的主事,慌忙領著幾名差役迎上前去,對著一名已經勒馬駐停居於前列的奴兵拜言道:

“奴才碼頭主事徐大可,且不知大兵前來所為何事?”

那奴兵冷眼一瞥,繼而沉言喝道:

“從現在起!碼頭之內所有人等!一律不許離開碼頭半步,所有人立刻下船聚於一處,有不從者,斬!”

徐大可一聽,心中不由為之一驚,把人聚在一起,可向來沒好事啊!

可他哪有膽量再敢多問什麼,只得領命招呼碼頭尚在船上的人們速速下船而去。

未待多時,近一百多的船伕碼頭夫們便已被聚於碼頭一處沙灘之上,由數十奴兵騎馬看守,剩餘奴兵則抽調十餘船伕,將尚停於碼頭的船隻移至灘頭。

剩餘人等皆心懷忐忑的望著四外遊走以及在碼頭忙碌的奴騎,實不知他們在忙活什麼,更不知道他們忙活完了,等待自已的又會是什麼。

待到夜幕降臨,碼頭以及臨近灘頭上已燃起多處篝火,將這黑夜中的碼頭映襯的格外明亮。

仍被看守的船伕碼頭夫們,忙碌一天早已飢腸轆轆,如今還要忍受著奴兵帶來的壓迫恐懼感,一個個早已心亂如麻,有膽大的想借尿遁之法溜走,卻被奴兵一句就地解決便直接胎死腹中。

就在人們心懷恐懼不知何時能夠重獲自由之時,海上卻是恍然間出現了一道道星星點點的光影,隨著光影越來越亮,一艘艘巨型戰船的黑色身影,也已漸漸清晰可視。

這韃子們什麼時候有了這般龐大的水師了?

看到這一幕的船伕碼頭夫們,腦中閃現的都是這同一問題。

別看建奴入了關,佔了大明半壁江山,但他們這些底層老百姓,怕是怕他們,可打心裡卻還是瞧不起這些關外韃子的。

不過海上出現如此之多的韃子戰船,卻讓眾人的心情變得更加失落,這群韃子一直忙活,顯然是為了迎接這支水師,那韃子有了這般強大的水師,難不成真能取了天下?

然後待到戰船靠近,眼見的一船伕在看清戰船上飄揚的旗幟後,瞬間驚呼道:

“是朝廷的水師!是朝廷的水師!”

人人都知道,他口中的朝廷可不是韃子,而是大明!於是眾人皆是一驚,無不朝著海上翹首眺望起來,待看清那由船上燈火映襯下的明字大旗時,人們心下無不激奮。若不是忌憚身旁看守的奴兵,怕是早已振臂高呼了。

不過轉瞬間人們又忽覺有些不對,既然是朝廷的水師官軍,這些個奴兵為何要在此忙活迎接?

見水師將至,看守的奴兵索性也不再隱瞞眾人,一奴兵將官對眾人高聲朗言道:

“我等非是奴兵,乃朝廷義勇軍也~稍後皇家海軍即將靠岸,汝等需安守此地不許亂動。待大軍上岸,便放汝等離去。”

聽到這些奴兵竟然是官軍,眾人無不長舒了一口氣,繼而便有人興奮問道:

“朝廷可是要收復天津?”

孰料那將官只是淡淡的回了句:

“不該問的別問~”

少時,先頭戰艦已經開始靠港,一隊隊披堅執銳的義勇軍官兵迅速牽引著馬匹登岸,而戰船隻要解除安裝完畢,則迅速後撤駛離碼頭,後續船隻迅速前出繼續解除安裝本船官兵。

各船之間配合默契,官兵行動迅捷,不消多時,便已經有數千官軍下船登岸。

尚處於後隊艦船中的孟毅,看著前方分外忙碌的皇家海軍船隊,對著同樣在身邊矗立的鄭森嘆言道:

“大木兄~二十餘日的顛簸,全為此番一擊了!”

鄭森望著篝火通明的海岸笑應道:

“此擊無論成敗,安白兄之大名,都將名冠天下矣!”

孟毅聞言卻是搖頭輕嘆道:

“若此戰不成,就算成我個人之名又有何用~”

說罷,孟毅轉頭望向鄭森,一臉堅毅的對其沉言道:

“大木兄,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成,則可挽狂瀾於既倒,敗~則我大明江南半壁再無寧日矣!”

鄭森聞言,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繼而望著孟毅沉言應道:

“安白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我等盡心竭力,縱使不成,亦無愧於朝廷,無愧於陛下矣!”

孟毅聞言,不由抬頭望向雲朵密佈的夜空,繼而輕輕喃道:

“看來要下雪了~”

鄭森也不由抬眼望向了密雲昏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