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著回到房間,陸晏川拿著遙控器將空調開到最高,又轉身出去了。

沈秋詞低著頭,有些低落,茫然無措地盯著腳尖。

不一會兒,門“咔噠”一聲又開啟了,陸晏川端著一杯熱水進來。

沈秋詞有些驚訝地看過去,他以為陸晏川生氣到不想理他了。

眼見陸晏川把熱水放到他這邊的床頭櫃上又要出去,沈秋詞一急,拽住他的衣角。

陸晏川感受到力道,低頭看過去。

被空調的暖風吹著,沈秋詞雪白的面頰上沁出些粉色,美麗的眼睛裡水光微漾,眼巴巴地看著他,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聲線軟糯糯的像是在撒嬌:“你別不高興好不好......”

沈秋詞拖長了語調,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得晃了晃拽著陸晏川衣角的手。

陸晏川平日裡對沈秋詞縱得要命,什麼都由著他,這次他是有點氣惱,明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半點不愛惜。

可說到底,他們現在並沒有什麼關係,陸晏川也沒有什麼立場去生氣。

但他沒有想到,沈秋詞會主動向他服軟,好像他是他很重要、很在意的人一樣。

陸晏川心神一晃,幾乎要被這個念頭撞得暈暈乎乎,更何況沈秋詞還要著急得哭了,烏黑的眼眸溼漉漉的。

那是陸晏川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只看一眼,他的心就軟得不成樣子。

沈秋詞緊張地看著他,捏著陸晏川衣襬的指尖用力得泛白。

陸晏川輕嘆一口氣,揉揉他蓬鬆的小圓腦袋,語氣分外和緩:“沒有,我沒有對你不高興,我只是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你。”

[哇哦,詞詞老婆好嬌啊,魂穿陸狗,老婆在對我撒嬌✧٩(ˊωˋ*)و✧]

[血槽空了,詞寶真的好可愛!!!]

[小美人含著眼淚撒嬌的樣子殺傷力也太大了吧,難怪陸狗扛不住┑( ̄Д  ̄)┍]

[笑死,老婆一撒嬌,陸狗馬上說是自己的錯。]

[噎到了,噎到了,今天也是吃得很飽的一天!]

[你看他們多麼般配!你!看!!看!!!]

[哦莫,糖都直接炫我嘴裡了,這不磕就不禮貌了。]

[磕死我了,給我立馬原地結婚!!!]

[床就在這,墨跡啥,快辦事吧。小臉通黃.jpg]

...........................

深夜,無邊的濃墨塗抹在天際,沒有一點點微光。

睡在不遠處的人每天晚上都會翻身,今天卻安安分分的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考慮到下午沈秋詞受了涼,他有點不放心。

陸晏川睜開眼睛,略一思索,開啟了床頭的燈,在燈罩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並不刺眼。

另一張床上,沈秋詞整個人都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點黑髮。

陸晏川拽了拽沈秋詞的被子,將人挖出來,露出來一張蔫噠噠的漂亮小臉,長長的睫毛難受地顫動,呼吸有些重。

這個狀態明顯不對勁,陸晏川往沈秋詞額頭上一模,有些燙。

陸晏川心裡懊惱,他應該早點發現的。

吃完晚飯後,沈秋詞就覺得頭腦昏沉,像是發燒的前兆,但當時他抱著僥倖心理,覺得沒準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就好了。

果然還是不行,半夜的時候,他開始渾身發冷,迷迷糊糊地把自己整個人團起來。

一會冷一會熱,意識到不對後,他想起來找藥,濃重的睏乏睡意卻讓他無法動作。

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有個人拽他的被子,還有細碎的聲音不斷響起。

“小詞,醒醒......”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暈暈乎乎的,沈秋詞茫然地睜開眼睛,過了一會兒才聚焦,眼前映出陸晏川的臉,英俊深刻的眉眼此時帶著幾分焦躁。

陸晏川的嗓音低啞:“乖乖,你發燒了,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沈秋詞暈暈的,動一動腦袋就感覺天旋地轉,呆呆地盯了一會兒,腦子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面前的人說了什麼。

生病的人分外脆弱,蒼白的臉頰上氤氳著溼漉漉的薄紅,聽到要去醫院,烏黑的眼睛慢吞吞地盈滿了水汽,帶著點哭腔哽咽道:“......我不要去醫院......不要打針,我不去好不好......”

話音剛落,一滴眼淚掛在濡溼的睫毛上,一垂一揚間便砸下來,看著可憐極了。

陸晏川呼吸一窒,心軟得一塌糊塗,只能退讓著低哄道:“我們不去醫院,先量一量體溫好不好?吃了藥就可以繼續睡覺了。”

如果明天早上還不退燒,那就只能去醫院檢查了。

聽到陸晏川說可以不去醫院,沈秋詞放心地閉上眼睛。

剛才是冷,現在又像有一把火在身體裡燒,連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燒得他難受至極。

突然面上傳來微涼的濡溼感,輕柔地拭去淚痕,又將臉仔細擦了一遍,額頭上被貼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像是在炎熱的夏日裡,吹起一陣清涼的微風,沈秋詞睜開眼睛,又聞到了那種冷淡的木質香。

陸晏川坐在他的床邊,看他半睜著眼睛虛弱無力的樣子,將他扶起來在身後多加一個枕頭,好讓他靠得舒服一些。

從醫藥箱裡拿出體溫計,放到沈秋詞的脖子那裡量了一下,38.1攝氏度,算是低燒。

不過這種體溫計沒有水銀的準確,他還是不大放心。

看了一下藥品的說明後,陸晏川拿出一顆白色小藥片,倒了一杯熱水,遞到沈秋詞的面前,柔聲道:“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沈秋詞嫌棄地看著小藥片,蹙眉盯了一會兒,拿起來扔到嘴裡,灌了好幾口水才嚥下去。

藥都在嘴裡泡開了一小部分,苦味瀰漫,沈秋詞難以忍受地皺著臉。

陸晏川不知從哪兒聽說過,吃糖對藥效不好,就沒有準備,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有些心疼,像哄小孩似的:“乖,再喝一口水就不苦了。”

沈秋詞喝了兩口,扭過頭不要了。

陸晏川抽出他身後的枕頭,又將他扶著躺下來,掖好被子。

生病的是沈秋詞,除了身體上有點不舒服,他只需要安安穩穩地等著陸晏川照顧他。

好像每次難受的時候,都有陸晏川在身邊。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是一種不由得讓沈秋詞安心依賴的感覺。

他躺在被窩裡,一瞬不瞬地盯著陸晏川收好藥箱,柔和的燈光下,陸晏川冷峻的輪廓顯得溫柔極了。

濃重的睏意襲來,燈光越來越朦朧,沈秋詞漸漸陷入夢境,呼吸寧靜綿長。

夢裡,有一隻蝴蝶一直圍在他身邊飛來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