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第二天中午。
王無己抱著一大堆幹樹枝,灰頭土臉地回到搭帳篷的地方。
“找到了嗎?”
龍墨正無聊地拿那根木棍撥弄著昨晚燒的灰。
“沒有,這荒山野嶺的啥都找不到。”王無己喪氣地搖搖頭,“全是草、葉子跟樹枝,水源也沒有,立方體估計就是想咱們全死在這兒!”
“應該不至於,如果她只是想咱們死,估計昨晚鬼就過來了。”
龍墨嘴上說著不至於,其實心裡同樣覺得沒多大希望。
雖說從昨天晚上一直到現在都平安無事,作業裡提到的鬼一直都沒來。
可缺吃少喝的問題,已經足夠把他們拖垮了。
手機電量又必須要節省,所以他們也沒什麼娛樂,除了收集一些樹枝之類的東西用來晚上生火外,只能乾坐著聊天,或者睡覺。
王無己是六人裡來老墳山次數最多的,早上便自告奮勇去搜尋一下有沒有可以充飢的東西。
但顯然不怎麼順利。
“呼,累死老子了。”王無己一屁股坐下來,呼哧呼哧直喘氣,喘了幾口,隨手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
“哎!少喝點啊!一人就兩瓶,不注意點我看你後面幾天喝什麼!”汪萍見狀,不滿地叫道。
龍墨沒拿棍子的左手捂了下耳朵,他還是更喜歡安靜的氣氛,汪萍總是這麼咋咋呼呼的,讓他感覺有點煩。
雖然汪萍說的他也比較認同。
王無己差不多跑了一上午,沒多少耐煩心,被訓了幾句自然心情不好:
“關你屁事兒啊?”
“我說錯了嗎?”
“嘿,我這累死累活的不都是為大家夥兒嗎?你還......”
王無己剛要起身為自己硬氣一下,就被龍墨拿著棍子的手攔下。
看著眼前一米多長、直徑約三厘米的實心木棍,以及橫握著木棍的那隻手,王無己冷靜了一些,重新坐下,把那半瓶水用瓶蓋擰緊。
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安容、盧彩虹、張定三人坐在一旁,有些害怕地看著這邊。他們三人都是比較怕事的性格。
“哼!”汪萍自知話說得有些重了,冷哼一聲,雙手抱胸,扭頭回去坐著,一會兒她還得跟王無己一起值班。
原本白天大家都醒著的,用不著守夜,但龍墨提醒了下,鬼白天也是可能會來的,他們老師不就是白天出沒的。
於是便按著守夜的分組,在白天也安排了一個值班,畢竟閒著也是閒著。
張定看幾人分開,便又過來在龍墨另一邊坐著。
而龍墨見衝突平息,便把棍子收回來,看著纏繞了淡淡黑氣的木棍,再次陷入了沉思。
之前因為天黑沒看清,他對木棍能不能傷害到鬼是比較懷疑的。
直到天亮後他才發現在給的所有物品裡,只有這根木棍上帶著黑氣。
單手揮了兩下,感受著木棍的重量,龍墨心裡暗自點頭。
如果沒有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他可能還和以前一樣繼續當他的隱形人,睡他的覺。
但現在,為了自己能活下去,他需要展現自己,需要儘可能地掌握主動。
一旦落入被動,話再好,也不會有人聽;人再好,也不會被當人,因為大家都想自己活著。
龍墨看了眼張定,後者仍像平時一樣,帶著老好人的笑。
這次作業遠比之前選班長那次要難。失敗同樣是死,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嘗試過用手機私聊王笠芳,想著能問出一些資訊,但王笠芳的回答卻是作業期間師生禁止交流。
對於他們這幫普通的高中學生來說,能否只用幾瓶水堅持六天本就是一個未知數,何況還要和鬼這種平時不在他們認知裡的東西正面交手。
即便六對一,還有能夠攻擊鬼的武器,他仍然覺得不安。
這個鬼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可能是還沒找到他們,也可能就是在等。
等他們餓幾天,身體變得更加虛弱的時候再動手,那時他們可能真的跑都跑不掉。
可主動尋找鬼更不現實,老墳山範圍太大了,估計就是走上一整天也走不到邊界,他們沒有食物,如果找不到鬼,只會白白耗費更多的體力。即便找到了,也不見得就是鬼的對手。
看不到明顯的好處,也不急在一時,龍墨覺得還是先固守一段時間的好,勁兒不能亂使。
“哥,棍子借我一下,該換班了。”
王無己小心翼翼地說道。
“哦,好。”
龍墨隨手把棍子遞給王無己,起身朝帳篷走去,張定緊隨其後。
安容和盧彩虹並肩蹲坐在另一頂帳篷前面,用只有她們自己聽得見的音量聊著。
“你不去找她們嗎?我打算睡會兒。”
龍墨對仍跟著自己的張定說道,他知道張定跟安容的交情比跟自己的交情要深厚得多。
“哦哦,好,那我一會兒值班的時候再叫你。”
張定能感受到龍墨身上散發出的陌生感,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都快三年的同桌了,卻一點都不熟絡。
可他不敢發火,更不敢說出自己不滿的真話。他害怕一切能破壞當前平靜的東西,包括自己的情緒,因此三班幾乎所有的男性,都打心底裡不喜歡張定,畢竟他們正是生機勃發的年紀。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能結束。他這樣想著,向安容走了過去,他懷念以前的平靜。
龍墨躺在帳篷裡,也沒睡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就這麼熬到了晚上,大概九點多的時候。
鬼還是沒來。
龍墨和張定坐在離帳篷約五十米的地方,按照王無己傳授的技巧,弄了個火堆。
把值班距離拉遠是汪萍的主意,這樣形成兩個點,任意一個點出事,另一個點都可以得知情況。
至於互相之間如何聯絡,也很好解決。老墳山白天夜晚都非常安靜,沒有什麼雜音,哪邊出事,直接大聲叫喊,另一邊自然聽得見。而日常聯絡,在這前幾天可以先用手機在群裡發訊息,作業群早就被王笠芳解除了禁言。
就算把手機開啟最省電的模式,並且只用來偶爾發幾條訊息交流,過不了幾天手機照樣會沒電,但那也沒辦法,能過一天是一天。
張定小心翼翼地往火堆上加了根樹枝。
按順序來說這班還沒到他和龍墨,但安容突然說肚子疼得厲害,盧彩虹陪著她去方便了。
就乾脆由他倆提前頂上了。
“噼啪。”
什麼聲都沒有,除了火苗灼燒樹枝的聲音,一片安靜。
張定覺得有點冷,縮了下球一樣的身子,看著周圍能有半人高的野草和露出一角的墓碑,心裡有些發毛。
他糾結了一番,還是向龍墨開口道:
“那個,筆桿......”
“嗯?”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張定又找到了以前在班上兩人交流的感覺,害怕的情緒減少了不少:
“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鬼來了,我們真打得過它嗎?”
“打不打得過,都得打。”
龍墨眼睛看著遠處,頗為無奈地說道,哪怕以他的視力,在這大晚上的也很難看清楚,更何況其他人了。
守夜守的根本不是鬼,而是他們自己的心態。
或許是想著他們這一行人能否活下去已經是個未知數,龍墨難得跟張定話多了起來:
“你要知道,打趙若然跳樓那天起,我們就跟平時不一樣了,也必須不一樣。
王笠芳會佈置什麼樣的作業,沒人說得準,但有一點是相同的:沒有完成作業,就會死,而我們誰都不想死,所以我們每個人都得發揮自己的優勢。
你的優勢就是在女生當中人緣不錯,我們班是文科班,女生人數比男生人數是要多的,如果出現投票型別的作業,你活下來的機率比別人要大。所以才讓你保持和女生的聯絡。”
“那你呢?”
張定問道。
“沒人清楚我的底細,也沒人注意我,更沒人是我的朋友。”
張定聽見最後一句,心裡咯噔一下,但他只當沒聽見:
“那萬一立方體佈置了一個必須死人的作業,該怎麼辦?”
“不知道。但就跟打鬼一樣,只要自己不死,就得做。”
“那要是她讓我們殺人,也得做嗎?”
“對。”
“可殺人是犯法的啊。”
龍墨想了想,便回答道:
“有些時候,我們......”
“救命!!!”
話剛說到一半,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這個寂靜的夜晚。
“什麼情況?”張定顯得有些遲鈍。
“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走!去看看!”
龍墨提著棍子,跟張定招呼了一下,便立刻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張定本來還有些猶豫,但看到龍墨去的方向後,就馬上跟了過去。
那是之前安容和盧彩虹去的方向。
“救命!快來人啊!救命!”
尖銳的叫喊聲仍在繼續。
龍墨循著聲音快速衝過去,握著棍子的手心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汗水。
聲音實在太尖,他聽不出來到底是安容還是盧彩虹在呼救。
王無己白天探過,老墳山雖然因為荒廢許久,山上長有不少雜草野刺,容易把人劃個幾道口子,但這裡坡度不陡,地勢也比較平,只要小心些不會出什麼意外。
所以龍墨覺得,多半是鬼來了。
這一猜測讓他的神經緊繃起來。
身體仍然快速地向前奔跑,兩眼卻是時刻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一道身影突然朝他衝了過來,龍墨沒有多想,本能地把右胳膊往外略一伸開,緊接著一棍子橫抽過去!
眼前的身影似是沒料到龍墨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被嚇得呆愣在原地。
也就是這時龍墨才看清了來人是誰,急忙收住力道,木棍一下脫手而出,右臂也傳來一陣痠痛。
“怎麼是你,安容。”
龍墨忍著痠痛,把棍子重新撿起來。
安容嚇得臉色煞白,支支吾吾地組織著語言。
“怎麼了!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兩人怎麼了!”
張定三人隨之趕來,見龍墨和安容對站著,均是一頭霧水。
“沒什麼,我太緊張了,差點誤傷了她。”
龍墨揉了揉胳膊,向眾人解釋了一句,接著又轉頭向安容問道:
“到底出什麼事了?安容。”
安容這時似緩過來不少,嘴裡顫抖地說道:
“救...救救,快救救盧彩虹!”
“什麼?!”
汪萍驚叫一聲,便獨自一人衝了過去,龍墨和王無己見狀趕緊跟上。
“安容,你沒事吧?”張定連忙關心地問著安容,“哎!你手怎麼破那麼大一道口子?”
“我...沒事,剛被草給劃的。”安容甩開張定,沒管自己手上的傷口,追了上去。
張定還想說些什麼,但也只能扭著肥胖的身軀跟著跑過去,現在他可不敢落單。
龍墨和王無己並排跑著,木棍不知什麼時候已被他換到了左手。
汪萍發瘋似地狂奔著,龍墨和王無己因為留心四周怕有什麼變故,腳上便慢了幾分,一時間竟然追不上她。
就這麼跑了大概五十米後,汪萍卻突然停了下來,手指顫抖著指向前方的一棵老松樹。
龍墨二人趕到她身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瞳孔微縮。
盧彩虹岔開兩腿靠在老樹下,渾身沾著泥土和草葉,頭髮披散著,眼球翻白,舌頭吐出。
在她身旁還躺著一根半指粗的繩子。
王無己大著膽子走上前去,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死了。”
“怎麼會...”
汪萍似有些無法接受,兩眼呆滯,嘴裡喃喃著。
龍墨臉色很難看。
這才第一天,就死了一個人。
不對,如果盧彩虹已經死了的話,那麼......
想到這裡,他頓時大喊道: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