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嘛......賣相是還可以,就是不知道人怎麼樣?”一位老人指著這棵菜說道。

“嗯......我看差了點,沒有那種雄霸天下的氣勢。”另一位也湊上來點評。

“要什麼雄霸天下的氣勢?你以為你在擁兵當皇帝呀?我看這小孩不錯,眉眼看著順眼,就是穿的嘛太正式了一點,下回可以休閒一點。”

“是這個理,怎麼不穿軍裝?男人就應該穿軍裝!”

這群啁啁叫的小鳥,現在開始圍著周玄了。挑菜的老人們圍著他點評,看他這個菜是新鮮是老,時不時還掐上一把,看夠不夠嫩。

“我叫周玄,是蘇雅楠的同學。”周玄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面對這些活成精了的老人們,他有再多的心眼子,人家也看得出來,索性不如坦誠一點。

“不錯,不錯,小夥子很誠實。”說話的是天海省機甲協會副會長的父親,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穿著一身紅馬褂,手裡還握著個地攤上隨處可見的茶杯,蘇雅楠剛才指給他看過。

“我看也不錯,年輕人最重要的是不浮誇,這小夥子我看著就很好。”說這話的是景芳,他的兒子在破敵星艦上任中校,是一個頭發花白有些和藹的小老太太。

周玄體會到了剛才蘇雅楠的感覺,被這樣一群老人們“圍攻”著,話都講不過來。天可憐見,在社交上他確實一向是個廢柴,叫他駕駛機甲,殺殺敵人倒是還可以,但是社交上他實在嘴笨。

蘇雅楠似乎看出了他有些窘迫,在一邊適時地小聲提醒道:“沒事的,第一次主要是混個臉熟,別緊張。”

周玄心下放鬆起來,聊著聊著,他發現這些老人們的確沒在聊什麼有營養的話題,這些背景不俗的老人們和村口小賣部老頭老太太們沒有什麼區別,無非就是些誰家生了,誰家出了個了不得的A級機甲師,誰家孩子去天元學院進修了。

周玄立馬精神起來,正兒八經社交的本事他沒有,聊天打屁的功夫他可有不少。於是周玄直插入話題,以年輕人嗓門的優勢,給這些老傢伙們上演了一場來自藍星故事和八卦的震撼。

他從格蘭特國的留學故事會講到家樓下的牛肉麵老闆不可啟齒的小秘密,又從機甲師的戰鬥經驗講到可悲可泣的羅密歐和朱麗葉,聽的一旁的蘇雅楠都忍不住掉下眼淚;他又從三國演義講到基督山伯爵,又聽得一把老骨頭們心血澎湃,他像是古早茶樓裡的說書先生,舌戰群儒,唾沫橫飛,說的這些見過無數大場面的人物們一愣一愣的。

面對周玄來自藍星的知識震撼,聽慣了季華翻來翻去的十萬個童話故事的老人們哪裡能把持得住,不知不覺的,老人們把他圍成了一個圈,而他穿著一身優雅的禮服,站在長椅上,肆意張揚,指點江山。

“那孫悟空駕駛著齊天大聖號機甲和楊戩的二郎神號纏鬥了三百回合,打了個不分上下!可誰知......”周玄敘說著他的魔改版故事,忽而停頓。

“誰知什麼!”臺下老人們心情急促。

“咳咳,嗓子幹。”周玄沒說過書,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在這最關鍵的時候說書先生總要來這一遭,吸引臺下的注意力,勾起好奇心。要說他也是膽大,面對這一群“老怪物”們,他也能拿腔拿調。

身旁遞過來一個水杯,周玄下意識的以為是蘇雅楠,轉眼一看,居然是季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也不知道在臺下聽了多久,只見他右手遞過來水杯,厚重的十萬個童話故事在他左掌翻開,隱約可見上面還新做的筆記,他滿臉焦急,迫不及待。

周玄淡淡地押了一口,不疾不徐道:“這楊戩實在狡猾,其飼養了一頭驚天兇獸名叫哮天犬,逢人便咬,連天上的日都被它撕下來一塊,咳咳,就此形成二打一之勢,一人一犬將孫悟空壓了下去!”

“呸!這楊戩實在小兒,以多欺少不公不義!”臺下有老人罵道。

“哎?老朋友,話可不能這樣講,有實力難不成不讓用,狗怎麼了?狗是人類的好夥伴,回頭我就回去養一隻,就叫哮天犬。”另一位老人雄赳赳地反駁。

周玄看著這些老頑童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著,心下搖了搖頭,抿了一口水,抬眼卻看到臺下靜靜傾聽著的蘇雅楠,她眼神閃動,目光緊盯著臺上剛才大發神威的自己,滿是讚賞和崇拜。

周玄衝她笑了一笑,比了個簡單的手勢,表示這些對他來說不過是小case。

蘇雅楠也朝他回應了一笑,她本來的想法確實只是帶這個男孩兒來見見世面,和這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們混個眼熟,別人不清楚,但她可是知道這些老人家們有多挑,不知道多少護工在這裡待不下去。誰知道半個上午的時間周玄就已經接過了戰場,一言一語都引得眼神注目。

作為從商世家,蘇雅楠見過很多人,很多男孩。他們之中有的富可敵國,家裡的機甲能圍成一圈開派對,有的出身寒門勵志非常,堅韌意志品行極佳,有的天賦卓群睥睨四方,有的油嘴滑舌天生就會討女孩歡心,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男孩。

如果把他放在人群裡甚至可能一眼就被略過,並不算一眼就看得出優秀的人,但只要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一會兒,只要一小會,就能夠感受的到他眼裡的無限,像是藏著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他的眼神溫和而又堅定,只需要輕輕地看上一會兒,就能夠讓她寧靜下來。

所有人都不瞭解她,即使是父親,如果真的以為她是那種因為所謂的救命之恩就會付出一切的笨蛋小女孩,實在是太看輕了她,從小就見慣了利益和人情冷暖的她,能夠看到人眼底的慾望。那些她接觸過的男孩們,富可敵國的眼神裡滿是肉慾,想要的只是她的身體,寒門子眼底藏著不易發現的貪慾,想要借她這棵大樹攀爬的更高,天賦卓群的眼睛裡透露著冷漠和高傲,如此種種,她皆不喜歡,或者說,能夠看到慾望的她,對這個世界,很害怕。

直到那一天,這個男孩出現了,蘇雅楠望向臺上縱橫捭闔的周玄,絕無僅有的,他的眼神很純淨,乾淨的像是水洗過的天空,像是平靜的海面,但當她凝望他的眸子時,更多的感受到的是一種遼闊和孤寂,像是億萬年前從宇宙深處吹來的孤獨的風,她被這風狠狠地擊中了。見慣了無數雙慾望眼睛的蘇雅楠不相信,她請他吃飯,和他在夜裡疾馳,他的眼神從來沒變過,那晚的星空下,他的眼睛像是繁星垂落海面。

直到現在,面對有可能隨便討好一個老人就能讓他一步登天的現在,他的眼底依舊沒有貪慾。

人不可能沒有慾望,蘇雅楠堅信,除非......她猜測,有什麼宏大到無與倫比的東西壓迫著、警醒著他。

會是什麼呢?蘇雅楠想著,一股莫名的感覺在她心底彌散開來。

她知道,有什麼了不得的情緒滋生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圍牆上攀滿了豔黃的花,蘇雅楠知道它的名字——鞭炮花,每當花開時,它總是開的最熱烈,一簇緊挨著一簇佈滿整片圍牆,熱烈的像是要奉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