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地道還沒有挖多久,卻讓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我再次閉上眼睛,眼前卻出現了無數的不同的星星點點的光斑。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從心底冒了出來,我很想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幻覺。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那些過去的人和事又全都在眼前浮現了。
我看到了一瘸一拐的黑桃,身邊攙扶著它的是渾身汙穢的小黃。他們在泥地裡打滾,肆無忌憚地打滾,從草地的一邊擁抱著跌落到另一邊。這是屬於它們本來的模樣,大自然親吻著它們,它們也深情擁吻著自然。
黑桃的弟弟黑炭在那扇黑暗的垃圾場,仰起頭,含著遠方的星,眼裡都是理想的光芒。它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垃圾堆裡的王,一個孤獨的王,一個像極了暗夜中睥睨群雄的王。
許久未曾謀面的喪彪和倩倩一起隱居在荒無人煙的山野。無論在黑夜和白晝,他們都緊緊依偎在一起。添柴打水,洗衣煮飯,沒有任何人和事能夠將這份寧靜打破。
也許,在另一個世界,沒有狗王國,沒有忠犬社,沒有貓王國,沒有一切被設定好的如果,它們就過著這樣的生活。
我在痛苦中醒來,並非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們。
“二木,你怎麼了?”
小白關注到了我的異常,她急忙過來詢問我的情況。
“沒有,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傷心的事情。”我在她面前無法說謊,只能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我知道,你是個慈悲的人,做了狗,也是一條多情的狗。為了它們,我們更加應該努力挖這條地道,對不對?”小白安慰我。
“我知道,只是我還在考慮,思南的你爹方法行不行得通。”我猶豫道。
“你不相信他?”小白抬頭。
“不是,我總覺得他還有什麼瞞著我們。”我說著,渾身就開始發冷。
冰涼的手腳讓我顫抖著,心裡亂亂的,沒有發現思南此刻就站在我們身後。
“你們……在說我?”思南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我往後退了好幾步。
“沒有……沒有說你。我是說這個工作,我覺得有點不可行。”我選擇了說實話,這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你質疑我的能力?”思南用一種非常曖昧的語氣和我說話。讓我無法對他作出回應。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孟婆他們神通廣大,我怕我們的能力抵不過他們的手眼通天。”我只好這樣說。
“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孟婆這個小婦人確實不好對付。”思南只提了孟婆,卻沒有提孟婆的爺爺——這個我認為的始作俑者,讓我心裡生出了一些疑竇。
而且,他這句話可是同時得罪了我和小白,小白立刻展現了她的巧嘴:“說誰毒呢,你最毒,你們全家都毒!”
“別呀,我就是這麼隨口一說。”思南趕緊打馬虎眼。
“別動!”思南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讓我們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我小聲問。
“有傢伙在附近。”思南壓低了聲音。
我們藉著高高的草叢做掩護,趴在裡面不敢動彈。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越來越近,我和小白也聽到了。
這帶著震撼的響聲從遠處傳了過來,我有些害怕,但是有他們在我身邊,我心裡的恐懼減輕了不少。
“你們看!”小白忽然站了起來。驚呼道。
我把頭伸到外面,眼前的景象讓我簡直無法相信。
只見一棵大樹從地下破土而出,並不是鑽出來的新芽,而是一整棵巨大的從地底長出來的樹。
我認不得它是什麼品種,或許它本來就沒有什麼品種。
那樹葉在這寒冷的季節依舊是碧綠的,連發黃的跡象都沒有。樹幹粗壯而粗糙,有一人合抱那麼粗,摸上去好像是歷經風霜的老人的手。
這棵樹很快就在這裡紮根,我想,我們挖的地道可以真要功虧一簣了。
“這樹是你放的嗎?”小白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第一個想到了我。
“當然不是!我也不知道這樹是什麼來歷。”
說實話,這棵平白無故出現的大樹讓我心裡一下又亂哄哄的。
這種光怪陸離的事情,用腳指頭想,就知道一定是孟婆搞的鬼。可是,她變出一棵樹來又是為了什麼?難道是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可是她明明有更好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比如直接乾脆地殺了我們,或者把我們囚禁起來,為什麼要這樣處心積慮地步步為營?
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孟婆竟自己出現了。
她站在樹枝上,眺望下方。我正要起身,小白急忙拉住了我:“等一等!”
我們又蹲了下去。在夜色的掩護下,孟婆並沒有發現我們的行蹤。
她站在高處大手一揮,用一種神奇的魔力揮灑在樹上,那棵樹瞬間長成了參天大樹。它的枝幹蔓延著,不斷往外伸展,發出極具生命力的“嘎吱嘎吱”的響聲。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但是壓抑住了心裡強烈的慾望,閉上了嘴巴。
孟婆顯然並沒有發現我們的蹤跡,她左顧右盼了一會兒,便踏上七色雲彩,離開了這裡。
“這是什麼東西?”小白再也無法忍受內心不斷翻湧的好奇心,直勾勾地盯著那棵奇怪的大樹。
“別動!萬一是什麼有毒的東西,豈不是誘惑我們全軍覆沒?”思南還是一慣的小心謹慎。
“這樣,我先去看一下,如果沒有什麼異常,你們再過來。”我作為狗王國現在的首領,必須以身作則、身先士卒。
“你一切小心!”思南這一次沒有阻止我,他只是對我投來了一個和善的微笑,隨後點了點頭。
我的目光和小白相接的時候,她的神情也告訴我,她把一切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我身上。
我為了不辜負他們的希望,立刻飛快地跑了出去,在這棵大樹下不斷盤旋徘徊著。
可是,這棵被施了魔法的樹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至少在我看來,沒覺得它有什麼奇怪的。
“你們過來吧!”我對他們喊。
思南和小白聽到我的話以後,立刻站到了我的身邊。
“你們看,這棵樹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我搖了搖尾巴。
“噓,有人來了!”思南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帶著我們快速躲回了路邊的草叢裡。
我們蹲了下去,靜候即將到來的這個神秘人。
只見一個農民裝扮的男人從遠處走了過來,他先是四下張望了一番,卻一眼看到我們幾隻狗。
“啊,他看到我們了!”我驚惶地叫了起來。
這個天氣,周圍已經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少偷狗去屠宰場賣的,我們不得不為了保命時時刻刻東躲西藏。
“快跑!”眼看著那男人離我們越來越近,思南一聲令下,我們便撒開了腿往草叢深處跑去。
眼前的路一點一點消失,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他顯然跟著我們跑了一段路程。
“不行,我實在跑不動了!”小白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衝我們搖頭。
“好吧,捨命陪君子,大不了和他拼了!”我露出鋒利的牙齒。
“這種時候我怎麼能獨自離開呢,好吧,我也和你們一起並肩作戰。”思南也停了下來。
我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世上最難得的就是時間正好,你在身邊。
現在,我是真的毫無顧忌,只要有他們在,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那腳步直向我們逼近,他的臉也在我們眼前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我屏住了呼吸,不敢說一句話,生怕稍稍一不小心,讓我們幾個全都在此喪命。
那張臉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眼前,直到我們全都露出了真身,他才終於長嘆了一口氣:“啊,原來只是幾隻狗啊!我還以為你們也知道了呢。”
看來他並不是獵狗的人,他口中說的知道又是知道什麼?我從這個老伯的話裡提取到了關鍵的資訊。
“思南,你怎麼看?”我扮作狄仁傑的樣子把問題拋給了思南“元芳”。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聽到有人的腳步聲,所以才提醒你們趕緊躲起來而已。”思南迴答。
“那我們不如在這裡再待一會兒,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麼。”
小白和思南也同意我的看法,我們繼續蹲得下來看看這個老伯接下來會怎麼做。
只見他不但沒有繼續朝我們的方向走過來,反而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顫顫巍巍的向那棵樹而去,又忍不住小跑了幾步,迫不及待地走到樹前,一下撲倒在地上。
他對著樹一遍又一遍地磕頭,跪著說道:“蒼天吶,大地呀,神吶,請你保佑我吧!”
“怎麼這樹還能許願呢?”小白笑道。
沒想到她這一句調侃的話,在接下來卻很快成了現實。
這個老伯沒有跪多久,就雙手合十,虔誠地說道:“樹神保佑我,讓我們全家能夠富貴,降一筆橫財給我們吧!”
“什麼,樹神?”我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樹神是什麼神?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難道這棵樹裡面還藏著神仙不成?”小白吐槽。
“究竟有沒有神仙,你看這個老伯怎麼說唄。”我繼續說道。
我們繼續瞪大了眼,等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只見這老伯又是磕了幾個響頭,隨後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轉身離開了。
他並沒有其他的操作,反倒讓我們心裡更加的疑惑。
“難道只要說幾句話就可以得到神的保佑了嗎?進廟上香還要花點香火錢呢,這也太簡單了吧。”小白又一次吐槽。
“也許並不像我們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這可能是孟婆的法力所導致的後果。”思南想起剛剛我們看到孟婆的所作所為,不自覺的把這一切和她聯絡了起來。
我也贊同思南的看法,畢竟孟婆的法力不會無緣無故地生效,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失效。
“那一切就要看這個老伯許的願靈不靈了!如果靈的話,這棵樹就果真是一棵許願樹。”小白說。
“我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發財呢?”我搖了搖頭。
“這很簡單,我們跟著他回家看看他的願望靈不靈就知道了。”小白真不愧是一個大聰明,我並不願意花費這些無謂的時間去做一件不知道結果的事情。
“這樣吧,我跟著這個老伯伯回家,你們繼續留守,在這裡挖地道不就行了?”小白說。
看來她對這個許願樹還是挺感興趣的。
“還要挖什麼地道,這棵大樹佔了這麼大的位置,我們的地道恐怕以後都是挖不成了。”我不悅道。
“好了,好了,就讓小白去吧。這裡有我們倆也夠了,萬一還有別的人來許願呢?”思楠勸解道。
既然他們倆都開了口,我也不便阻止,於是便同意了小白的要求。
“你可要小心一點!”我叮囑道。
“你放心吧,我辦事什麼時候出過錯?”小白說著已經跟著老伯走了出去。
“這個小白!是越來越淘氣了。”我搖頭嘆氣。
“既然她想去,就讓她去吧。”思南話裡帶著些寵溺。
這裡只留下了我和思南留在原地,我們倆四目相對,頗有一些尷尬。
“你說會不會有人來呢?”我沒話找話道。
“我覺得根據剛剛那個老伯所說,一定是有人告訴他,他才知道這裡有一棵許願樹的。那麼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孟婆!一傳十,十傳百,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只有一個人知道。我敢打賭一定還有其他的人會來,我們就在這裡守株待兔。”思南微微一笑,對這件事胸有成竹。
果然,沒多久又有幾個人來了。他們或是求財的,或是求姻緣的,或是求學業的,各種願望應有盡有。
“看來還真是有人散播了謠言。”我不禁感嘆思南的高瞻遠矚。
“錯!我想這大機率不是謠言,很有可能真的能夠心想事成。”思南又說。
“有這種好事?不知道對狗有沒有用,我也想去求一求!”我開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