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可是,如今我們卻好似走到了一條沒有盡頭的陰暗衚衕,被野獸重重包圍。

我看向小白和思南,他們也算見過了許多大場面,可這一次,他們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看要不要啟動b計劃?”我想起了小白之前講的點點和二虎的救主計劃。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我們這次撤退了,就是在喪彪的全體弟兄面前認輸!”小白的意思我大概明白,我們如今是騎虎難下,唯有咬牙堅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想法撤退!”思南則持有不同的意見。

“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時間緊迫,他們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我看著喪彪咄咄逼狗的模樣,幾乎就要將“逃”這個字脫口而出。

可我腦海裡忽然浮現了一個人影。

“元寶,倩倩還在門口等你呢!”我對著喪彪大喊。

“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喪彪殺紅了眼,聽不進任何其他的聲音。

“夜深人靜,她一個女孩子在山裡很危險的!”我依舊試圖曉之以情。

“我說過我的事情不用你來管,你今天既然來了,就休想跑!”喪彪還是不為所動。

“完了,我們這次是羊入虎口,還是趕緊想辦法脫身吧!”思南扯了扯我的尾巴。

“慢著!”小白在我耳邊輕聲說,“我讀到喪彪的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了,你再加把勁!”

呵,這讀心術可真是神術!

既然有了小白軍師的一句話,我便放心大膽地繼續說道:“你說倩倩飽受人類的欺負,我們為什麼不聯起手來共同對付欺負她的人呢?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要對付我,一時半會是不會有結果的。如果我們聯手共同禦敵,事成之後我答應可以和你分治天下!”

喪彪頓時啞了火,看來他果真是動搖了。

我長吁一口氣,感嘆自己不愧是做人的時候看過許多的歷史劇和宮鬥劇,否則哪來這樣的長篇大論,一套又一套的。

“和你合作,你若是反悔怎麼辦?”喪彪的態度鬆動了許多。

“我決不反悔!”我很想來對天發誓那一招,只可惜如今的爪子沒法發“四”,要發也只能發“五”了。更何況,在狗界,這一套未必受用。

我們這對峙階段稍有緩和,我便看到思南和小白的臉色也好了不少。

“果然這個家不能沒有我!”我心裡頗有些得意。

“啊——”

忽然一陣尖叫刺破長空,這分明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倩倩?”

我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說出這個名字。

來不及思考,喪彪發動全身的力氣,如一匹矯健的黑馬,在山林間縱橫馳騁。

我們跟在它身後,跑了許久,到了門口卻不見了倩倩的身影。

喪彪的眼裡突然噴出火來,它朝著我的脖頸猛地撲了上來,一口咬住我頸部長長的毛髮。

“喂,你冷靜一點!”我見它看起來是要來真的,我也不由得四肢顫顫。

喪彪越咬越緊,我幾乎感覺自己無法呼吸了。在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走馬燈般回憶了我短暫的一生,實在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事情。也許,我的墓誌銘上只能刻下:被猛犬喪彪一擊斃命。

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也許狗生短暫,以人開始,以狗終結就是我的宿命。

正胡思亂想之際,我卻忽然覺得身體裡湧入了一股暖流,這暖流從頭頂衝入脖頸再進入心臟。

這是迴光返照還是有什麼特殊的技能?

我卻聽到身體裡有個空靈的聲音告訴我:“恭喜你,完成絕境涅槃成就,成功升級技能——搜尋!現在你可以任意選擇一種技能,尋找到與之對應的狗。”

我心裡不禁感慨:“啊?還有這種好事?”

“你要幹什麼,先放開她!”思南在對面激動地高喊。

“說,是不是你們乾的!”喪彪無法開口,它那三條腿軍師這會子才終於晃晃悠悠趕到,當作它的傳聲筒。

“怎麼可能是我們乾的?剛才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可是一直好端端地站在那裡的!”小白急忙辯解。

“三條腿”顯然並不買賬:“你們可以不在,狗王國手下千千萬,隨便使喚一個就是。”

“天地良心!我們要是有這樣的本事,還需要低聲下氣地夜探敵營?”小白的臉上爆出青筋。

“誰知道呢?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三條腿”怒不可遏。

“真不是我!”我楚楚可憐地對著喪彪眨眨眼。

誰知它竟真的鬆開了口。

“好了,不是他們!”喪彪朝著我們看了看。

“啊?”我有些難以置信。

“我有測謊的本事,方才咬住你的頸部就知道你沒有說謊。”喪彪解釋道。

“哦!”

我長嘆一聲,還以為我的美狗計真的奏效呢。

“那麼,倩倩會去哪裡?”我想起那可憐的女孩,問道。

“這附近沒有什麼野獸,我想她不會被山精野怪抓了去。”喪彪這會冷靜了下來,智商也跟著上了線。

“那會不會是被她的家人抓去了?”我又問。

“不會。她的家人早就不認她了,再說了,他們怎麼會知道她在這裡?”喪彪搖搖頭。

“這不是那不是,難道還真能是無緣無故蒸發了?”

“要是能夠定位她的方向就好了。”小白感嘆。

“我們狗王國裡難道就沒有這樣能力的狗嗎?”

我說完這話,只覺得身體裡好像有一股神秘的熱流在竄動。

我想我好像知道怎麼解決這件事了!

“就在剛才命懸一線的時候,我突然升級了我的能力。現在我可以根據能力去搜尋對應的狗了。”我放出大話,雖然我並不知道那種突如其來的能力是不是果真如此,可就是在冥冥之中有根絲線,牽引著我去這麼做、這麼說。

我發動自己的能力,只覺得渾身的力量在這一瞬間迸發出來,彷彿在剎那間擁有了無窮無盡的思考與冥想。

我在腦海中努力搜尋著擁有定位能力的狗們,狗王國的兄弟們的臉在我腦海裡一張張浮現,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可忽然一道金光閃過,我眼前的雷達忽然滴滴作響,那個小小的光圈裡出現了一張讓我意想不到的臉。

“思南!怎麼是你?”我連連後退幾步。

“我沒有告訴過你,我擁有定位搜尋的能力嗎?”思南依舊是那樣溫潤儒雅,絲毫沒有一點慌張或是愧疚的意思。

“沒有啊!”我陷入了茫然。

“那麼好吧,我也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了。我確實可以幫你們把倩倩找出來。”思南的臉色是冰冷的。

我忽然又開始對他捉摸不透了,這隻狗神出鬼沒,他背後的秘密恐怕比我們狗王國最邋遢的杏仁身上的跳蚤還要多。

也許,我不應該貿然把他當做小如看待!

我心裡頭一次冒出這樣的念頭來。我也震驚於自己居然就這樣輕易推翻先前早已下定的結論。

可現在,不是我思考這些的時候。

“倩倩在哪裡?”我想,這才是我們在場所有狗最關心的話題。

“待我細細看來。”思南閉上眼睛,好似進入了一段漫長的神遊。

“他怎麼了?睡著了嗎?”「三條腿」拖著它那沉重的下肢,好似拉著三千斤破釘的老水牛。

“噓,別說話!”我懶得搭理它,別過頭去不再理會。

過了一會兒,卻見思南面色沉重地說道:“奇怪,我在人間尋遍,卻沒有她的蹤影。”

“不可能!你小子別給我耍心眼!”喪彪衝上去激動地攔住他的去路,“今晚你找不到倩倩休想離開這裡!”

思南又靜下心來搜尋了許久,可是它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確實是絲毫沒有頭緒。我想,她可能已經不在人間了。”思南直接給出了一個大膽的結論。

“你說什麼?她怎麼可能不在人世?”喪彪一下又被點燃了,它怒不可遏地衝著我們狂吼一頓。

關心則亂,我並不責怪喪彪的衝動,相比之下,思南的“直言不諱”聽來確實刺耳。

“大家冷靜!我說的不在人間並不是不在人世的意思。”思南的目光看向喪彪,“她也許是到了另外一個不屬於人間的地方去了。”

“什麼地方?地府嗎?”喪彪顯然只把思南的話當作是哄小孩子的玩笑。

“不!或許……她真的在地府。”我突然想起我和孟婆的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說出來恐怕任誰也不會相信。

“你又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喪彪幾乎崩潰。

“孟婆,孟婆,你在哪裡?”我對著大地喊了幾聲,大地沒有回應。

看來,我始終不是神通廣大的孫大聖,孟婆也不是那隨隨便便就能召喚的小土地。

“這樣吧,不如你給我……”

“三天時間!”

小白已經學會搶答了。

“三天之後,如果你找不到倩倩呢?”喪彪一聲吼,它手下的狗們便也跟著投來兇狠的目光。

“如果找不到,我就……”

話到嘴邊,我反而說不出口。

“你就五馬分屍!”

“你就天打雷劈!”

“你就死無葬身之地!”

這喪彪的手下居然不等我開口,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給我留下一點退路。

「三條腿」更是過分,它在最後不忘補充一句:“你就世世代代做狗,倒大黴!”

我心裡有千言萬語不吐不快,可終究還是嚥了下去,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喪彪,你們這兒,都這樣嗎?”我轉過頭去看它。

“平時也不這樣。”喪彪愣頭愣腦地來了一句。

“反正我指定三天給你把倩倩完好無損帶回來,行不?”我不知從哪裡來的自信,為求眼前脫身,難免口不擇言。

“等一下,你亂用偵探小說的「三天定律」也就罷了,現在還亂髮誓,還要完好無損給它帶回來,這未免賭得太大了吧?”小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白眼已經翻到天上去了。

“放心,我有辦法解決。”我無心和她插科打諢,先把眼前的難關糊弄過去才是要緊。

“行,那你們走吧!我三天後來要人!”喪彪也是爽快,說放我們走,立刻就喚手下左右分開,給我們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路。

我帶著思南、小白昂首闊步走在大道上,既然已經放了我們一馬,我們就有了免死金牌。

“三天後,不見不散啊!”「三條腿」在背後拉長了脖子看我們遠去。

回去的路上,我們三條狗形人神的傢伙誰也沒有說話。

我們各有各的心事。

小白為我輕許的大話憂心忡忡,我為思南的半遮半掩疑神疑鬼,思南則不知腦海裡在想些什麼。

“你打算怎麼破局?”小白打破了這個略顯尷尬的場面。

“我……什麼也沒想好。”我甩甩空蕩蕩的腦袋。

“那怎麼辦?好運氣不是一直都會眷顧你的!”小白這一次顯得尤為激動。

我很疑惑她今天是怎麼了,為何如此對我沒有信心。可看到她凝重的面色,我隱隱感到她有話藏在心裡,不便明言。

“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一步了,如果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思南見我們之間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便主動請辭。

“這次怎麼也得多謝你,要是沒有你,恐怕我們今天也不會這麼順利脫險。”我對思南投去感激的眼神。

思南露出一顆牙齒,笑著看我:“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那你能先把竊聽器摘了嗎?”小白這時候突然插了進來,讓我們之間曖昧的氣氛頓時灰飛煙滅。

“哦,你說這個?”說著,思南從我頸後摸出了那小小的晶片。

“以後可別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了。”小白沒好氣道。

“你這位軍師真幽默!”思南乾笑了幾聲,隨後就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小白,你今天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我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小白。

“我哪裡不對勁了?”小白歪了歪腦袋。

“你……好像對思南有敵意。”我終於明白,一直以來,我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是什麼,又是從何而來。

“我承認,我是對他有敵意,還不輕呢。這你也不是頭一天知道。”小白倒是坦白。

“你為什麼不能靜下心來,好好看看它的優點呢?”我承認,在這一瞬間,我的情感還是凌駕於理智,以至於說出這樣傷狗的話來。

“我沒看他的優點?拜託,哪家的狗全程是感無感情波動的,今晚我甚至聽不到他一丁點心聲和情感的變化!”小白也急眼了,她忍不住將自己的隱憂一股腦兒全都往外吐。

“你說,聽不到他的心聲?”

這話落在我耳朵裡,震撼程度完全不亞於他沒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