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白拼了命地往前跑,我們誰也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但是來不及多想,我們只能一刻不停地往前。
一旦停下,面前是萬丈深淵,背後是閻羅地獄。
我知道,我自此以後沒有退路,只有往前。
對於小黃,我的內心是感激的。它無論如何都算是幫了我,對我們有救命之恩,過往的一切大可一筆勾銷。
至於小白,與我風雨同舟,甘苦與共,我更加不知道怎麼才能回報她。
我跑過一大片金燦燦的麥地,跑過遼闊的原野,跑過蒼涼的湖水,跑過皎皎明月,在旭日初昇的時候,我終於倒下了。
我看到小白的容顏一點一點在視線裡模糊,然後,我就不知為何,聽到自己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感到喉頭有什麼東西不斷上湧,我的四條腿越發無力,最後,眼前一片漆黑,我就這樣倒了下去。
難道,我又要做回人了?
當初,我就是這樣陰差陽錯成了狗,如今,身處險境,上天是否又給我一個做人的機會呢?
我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看來,老天爺對我還不錯嘛。
正想著,我緩緩睜開眼睛,這裡卻並不是人類世界,也不是狗王國。
我爬起來,掙扎著往前走,卻見四處開了遍地的曼珠沙華,血色花瓣在風中搖曳,如一張張血盆大口要將我吞噬。
我忍住了心頭的恐懼,繼續往前走。這裡有著我從未感受過的徹骨的陰森。我只覺得陣陣寒意從地底襲來,將我的冰肌玉骨霜凍成為腐屍敗肉。
“喂,有沒有人啊!”我用盡全力大聲呼喊著。
我的聲音迴盪在半空,許久無人回應。
看來,這裡是不會有人來了。我無奈地搖搖頭。
硬著頭皮繼續往前,卻見面前流過一條河。
我湊上去一看,只見這河水清澈見底,細細的鵝卵石鋪排在底部,河堤兩岸亦滿是曼珠沙華。
我不禁感嘆:“果然是水至清則無魚,這裡頭沒有半點雜質。”
正愁如何渡河,卻又見河上橫著一座石橋。
那石橋高高拱起如明月高掛,橋上條條白幡似柳枝低垂。
我心裡生出恐懼來,不禁停下了步伐。
在河對岸遙遙望去,卻見橋身刻著大字。我定睛一看,赫然三個血紅的字便展現出來——奈何橋。
越是靠近,鼻腔裡就不斷湧進血的腥味。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雖然極度不願意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可自從我變成狗以後,我就知道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只是,就這樣死去,我不甘心!
我還有太多的美好生活沒有享受過,我自問一輩子行善積德,怎會如此!
“蒼天吶,你為什麼這樣對我!”我跪在地上,淒厲地喊道。
“別吵了,我老人家剛想睡個回籠覺就被你吵醒了!”一個老頭從橋後走了上來。
只見他滿頭鶴髮,花白的鬍鬚從唇邊一直垂到腰間,還梳成了一縷一縷的,編成不同綹的辮子,用乾草紮起來,看上去十分滑稽。
他一身亞麻白袍,在地上拖了好幾米。頭上戴著一頂丁香花做的花冠,還散發著陣陣香氣。他一雙小而長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一點也不顯老態。
“你是……孟婆?!”
我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冒出這個詞來。
在奈何橋上的,可不就是孟婆嘛。
“你見過哪家的孟婆長我這樣的?”老頭氣鼓鼓地板起臉來。
“那……好像是沒有。”我納悶地看著他。
“別想了,孟婆是我孫女,她現在有事先離開一會兒,我幫她看著。”老頭解釋了我的疑問。
“哦,原來如此。看來我果然是大限將至了。”我剛放下的心一下又懸了起來。
“我怎麼就這麼慘啊!”既然已經到了陰曹地府,我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託著腮幫子大哭小叫。
“喂,我說現在都流行鬧地府嗎?以前有個猴子到地府撒野,把這裡五臟六腑鬧了個底朝天。你可別在這哭,要哭啊,換個地方哭去!”老頭鼓著腮幫子,拿起他那根長長的柺杖,不停擊打地面。
“你不是我,你怎麼能理解我的苦!你知不知道,我——”
“哎呀,不就是做狗嘛!這還是你自己要求的呢!”老頭露出嫌棄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
“你忘了,我是孟婆的爺爺呀!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這老爺爺撫著鬍鬚仰天大笑起來。
“那你說說,我是怎麼死的?”
我對於自己忽然憑空出現在這裡,我是非常疑惑的。既然有機會問個清楚明白,我又何樂而不為?
“你嘛……我來翻一翻!”說著,老人從地上拿起一本泛黃的冊子,上頭寫著“生死簿”三個大字。
我看著那工工整整的楷書,不禁感嘆,地府的公務員也不好當啊!
“怎麼樣,查到了嗎?”我指了指他。
“咦,好奇怪!”
“怎麼了?”
“等老夫在仔細看一下!”老人說著,把那冊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對啊,這上頭沒你的名兒啊!”老人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冊子。
“會不會是你們搞錯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呃……好像是有這個可能。”老人尷尬地笑了笑。
“那既然如此,我可以知道我的壽數什麼時候盡嗎?”我緊張而又興奮地湊過頭去。
“當然不行了!”老人警覺地把冊子藏在身後。
“那這是你們的失職,我要到閻王爺那裡去參你們一本!”我說著就要往前走去。
“別呀,別呀!”老人一把攔住了我。
“天機不可洩露,不過嘛,除了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別的問題。”老人神秘兮兮地說。
“那我的壽命是按人的算還是按狗的算?”這是我最關心的一個問題了。
“你現在是狗,當然是按照狗的算了!”老人直起腰板。
“什麼?不對,我本來是人,怎麼不能按照人來算?”我大聲提出反對。
“做狗是你自己的請求,再說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你會到今天這樣的境地也是前世造成的。”老人若有所思。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