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們拜謝退下。

陸頌儀也是喜不自勝,拉住李華盈的手笑道:

“這下可好了,你也懷上了。”

李華盈點著頭,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你月份還淺著,得回公主府好生休養,倒是可惜不能與我一處了。”

李華盈又點點頭,仍有些呆滯。

陸頌看著好笑,也不多說,只讓人去準備馬車收拾東西。

而李華盈自從聽見太醫的話之後,只覺腦子裡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飄忽。

直到她走出宮門,見到朝她飛奔而來的江照野。

他一身黑衣,墨髮高束,眼中似乎只倒映著一個她,是那樣地欣喜雀躍。

李華盈下意識張開手,江照野將她滿滿抱了個滿懷。

他埋首在李華盈頸間,深深地嗅著她的味道。

“殿下……”

李華盈也在他懷中閉著眼,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她輕聲道:“小野,我有喜了。”

江照野身體驟然一僵。

好半晌,他才鬆開李華盈,面上神色竟有些小心翼翼。

“你說什麼?”

李華盈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我有喜了。”

江照野眼睛一下睜大,裡面迸射出不可置信地喜悅,他嘴唇微微顫抖著,才結巴著說道:

“有,有,有喜了!”

李華盈輕輕一笑,點點頭。

江照野猛地喘了一口氣,一張臉漲得通紅,手掌都開始顫抖。

他後退一步,幾乎都不敢觸碰李華盈。

“殿下,殿下,我們有孩子了……”

他說著,聲音竟帶著哭腔。

李華盈看著他發紅的眼眶,不知為何也是鼻子一酸。

她點點頭:“我和小野的孩子。”

話音落下,江照野眼中一滴淚滾落。

他抬手似乎是想抱住李華盈,可卻又侷促地不知如何下手。

彷彿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水晶玻璃人兒,一碰便會碎掉。

李華盈見狀,只笑著輕輕抱住他的腰身。

“小野,我們回家吧。”

江照野輕吻著她的發:“我們回家。”

江照野本就極寵溺李華盈,自從她懷上孕之後便是更甚。

整個公主府上上下下,都快被他給翻了個遍,就連一隻雞都要被他細細檢查一遍可會傷到李華盈。

江照野更是日日往太醫院跑,諮詢孕婦該如何進食如何進補,如何運動有益於生產。

每天更是天不亮就起床,為李華盈洗手作羹湯。

李華盈早晨一起來,便是由他侍候著穿衣洗漱,再就是他做好的一桌子飯食。

但凡哪個菜李華盈多夾了一筷子,他都要用本子仔細記下來。

每日傍晚,他便扶著李華盈在後花園中來回慢慢走動,一路上的花草樹木自然也都清理了一遍,只留下些有益的。

夏日裡炎熱,江照野又怕冰鑑涼氣侵襲,對李華盈不好,便與宮中匠人研製出了可以自動扇風的扇子。

而且不知是何緣故,李華盈除了頭三個月,之後便再無孕吐。

反倒是江照野每日裡吐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

晚上還總憂心著李華盈狀況,睡下一會便會驚醒,如今眼下都變得青黑一片。

如此情況,看得太醫都嘖嘖稱奇,直言奇觀也。

這樣幾個月下來,李華盈吃好睡好珠圓玉潤,倒是江照野瘦了一圈,還黑了不少。

看得李華盈都有心疼。

這天裡,李華盈正由江照野陪著在轉悠,只是沒走多遠,她便腰痠起來。

江照野急忙便將她帶到最近的望舒院,在書房中休息。

他坐在李華盈身後,為她捏著腰,問道:“感覺如何?”

江照野力道適中,還與太醫細緻學過按摩穴位,按得李華盈微微眯起眼,慵懶應了聲。

江照野低頭一笑,按得更加用心。

李華盈正享受著,突然發現這書桌角落有個玉匣子,上面上整齊摞著好多封書信。

她心中瞬間起了好奇心,便探身過去將玉匣子與信拿過來。

“這是什麼?”

江照野見她探身動作,急忙護住她腰身,生怕有個閃失。

直到聽見李華盈的話,才注意到她手中拿著什麼。

江照野微微一怔,只說道:“不過是些以前的舊物罷了。”

李華盈見他這樣,便更好奇了。

她低頭抽出一封信,這信看著似乎有些年頭,封皮都有些發黃變硬。

江照野稍一抬手,李華盈橫過來一眼,他只好將手放回她後腰,兢兢業業地接著按摩。

李華盈輕哼了聲,將信紙抽出掃了幾眼,卻是一愣。

信中只幾乎簡單問候,剩下的全篇都是在說好些年前的某天,她在宮宴上的一舉一動。

李華盈疑惑地看向江照野,江照野只垂著頭按著,耳朵有些泛紅。

李華盈便又抽出一封。

這封信裡通篇是在說有年秋獵,她與皇兄、雪盧去狩場,如何如何云云。

李華盈又拆開好幾封,每封信裡都是江予川寫給江照野的。

可信裡通篇都是她。

她的喜怒哀樂、她的舉止言行、她的年年歲歲……

江照野看了眼李華盈面色,輕聲道:“對不住,我實在是太想知道你的訊息了,才去求堂兄,讓他將能蒐集到的寫給我,做個念想。”

李華盈還處於震撼之中。

整整八年,這麼多信,全都是她。

這些信紙都被珍惜地放起來,好多甚至有些卷邊,能看出來是時常被拿在手中摩挲。

在異鄉的那八年,江照野就是靠著這些字句來想念她的嗎?

正這時,她抽出一張信紙,竟大半被血染紅了。

李華盈細細一看,這信中說的是她與林懷遠訂下婚約,她甘等他三年孝期之後,再予成婚。

看著這上面大片的灰褐色血跡,還有與其他信紙的平整不同,這張信紙褶皺地不像樣子。

她能想象到,遠在西疆的江照野看到這封信,是多麼的悲傷和絕望。

江照野也察覺到異樣,他探過來一看便明白了。

江照野輕輕將李華盈捏在手中的信紙抽走放好,握住她的手。

“殿下,那都是以往的舊事,如今我們在一起這樣幸福,那些都不重要了。”

李華盈本還能忍住,可被江照野一鬨,眼淚便吧嗒吧嗒掉下來。

江照野看得心疼,喟嘆著將她擁入懷中。

“小野在呢,殿下莫哭。”

李華盈含著哭腔說:“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早早地找到你,我只要你,只與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