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曼默然不語,使勁地想在吊墜裡看清飛掠而過的景色。看了幾分鐘後有點撐不住了,眼皮漸漸沉重起來,頭也一點一點地。

朦朧間他聽見楊泛嘆了口氣,卻帶著微微的笑意:“你看,我現在脾氣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你好是暫時的,壞才是永恆的。

褚曼心裡這麼想著,卻沒有說出來,沒多久就沉沉地睡著了。

晃動的時候人更容易睡著,褚曼這一覺睡得非常熟,直到他被越來越上升的溫度熱醒為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熱,楊泛似乎也有所察覺停了下來。空氣中彷彿流竄著微許電流般的小粒子,刺得人面板髮癢,心神不寧。

褚曼嘗試著再睡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了。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低聲叫了一句:“楊泛……”

“你是不是覺得有點熱?”楊泛已經把襯衣外的一件薄外套給脫了,袖子也挽到了手肘上,露出古銅色結實的手臂,“沒辦法了,那些傢伙應該設定了幻陣。現在外邊吹來的全是熱風。”

褚曼掙扎著睜眼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還沒有亮,天際灰濛濛地泛出一層魚肚白。這是一段盤山公路,路邊就是陡峭的山坡,公路上除了他們兩個,一個人都沒有。

“你是不是走錯了?”

“沒有,就是這段路。”楊泛說著這話以後自己都遲疑了一下。

褚曼心裡咦了一聲,覺得這人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不會是假的吧?

思慮再三後他還是決定不冒險,搖搖頭說:“我不困。”

她突然就感覺身體被慣性勒地往前衝了一下,胃部突然湧起一股劇烈的絞痛。他簡直沒辦法形容那種感覺,彷彿那疼痛就像毒蛇一般,剎那間就貫穿了他的身體。

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面板,從頭頂到腳趾尖,無處不在疼痛,無處不被燒灼,簡直就像被投入烈火中翻滾炙烤一般……

褚曼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來就猝然被丟擲項鍊到了地上,手指痙攣地抓地,恍惚間只覺得被一個人緊緊抱在懷裡,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那是楊泛。

她想睜開眼睛,但是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

那其實是冷汗浸透了額頭,流到了眼睛裡。

她恍惚看見楊泛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劇痛的原因楊泛表情都有些扭曲,肌肉嚴重的痙攣,卻還咬著牙勉強忍耐著。

褚曼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甚至連坐著都無法支撐身體。他想問怎麼回事,但是剛一張口,就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這口血出來的時候褚曼自己都沒感覺到,事實上因為劇痛和暈眩,她的感覺已經被麻痺了,身體一下子就軟了下去,被楊泛一把接在懷裡:“褚曼!”

那一聲簡直肝膽欲裂。

楊泛和老馮,諾亞他們當年也是槍裡來血裡去的訓練的,被褚曼這一口血駭得手腳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褚曼倒在他懷裡,他才猛地打了個寒戰,強忍著劇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有三個人不知從哪冒出來,停在離楊泛他們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當中一輛的車窗半開著,但是裡邊暗得很,完全看不清裡邊坐了什麼人。左右兩輛車剛停下來車門就開了,幾個穿著輻射防護服的人衝了出來,遙遙地跟楊泛他們對峙著。

楊泛臉色一變,咬牙切齒:“狗日的姓黃的,連小黃都帶出來了,斬盡殺絕到這種地步!這畜生……”

那個領頭的語調一轉,明明白白地威脅起來:“聞少爺請不要輕舉妄動!你令尊令堂還在北京呢!”

聞諾亞罵道,“滾你孃的,老子的爹媽是你配提的,還能被你給怎麼著!”

楊泛一摸褚曼的脈搏,眼見著情況不好,頓時心裡一橫:“cao!黃維,我今天還就真破釜沉舟一次,有本事你把我們哥倆一起弄死!”

那個領頭的見楊泛遲遲不束手就擒,也感到十分棘手。

而控制聞諾亞對聞家來說是最致命的打擊,為了擊潰整個聞家,必須在今天活捉聞諾亞。

但是楊泛死活不願意離開,這就有點難辦了。

難道真把楊泛和聞諾亞一起弄死不成?還突然出現了一個女的。

誰啊?沒說還有個女的啊?

那個領頭的剛想去請示一下,突然只見楊泛突然衝過來,到近前卻突然轉彎掉頭。這怎麼可能?

在幻陣之內竟能找準真實的方向!

他應該被衝擊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對,沒有滿地打滾都算意志力堅強的了,他怎麼可能還有衝過來力氣?

“黃少爺!目標準備逃逸,我們是不是……”

只聽一句低沉的命令:“追。”

三人立刻加速,追著楊泛他們衝了出去。

這時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楊泛索性又化作老鷹馱著兩人順著盤山道而上,楊泛的五臟六腑都痛得發緊,全身肌肉就像被割了無數刀一樣,一口血湧到喉嚨口,卻被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嚥了回去。

精神完全無法集中,神智渙散得連方向都辨不清楚,如果這時候停下來的話就一定會被抓住。

但是,如果被抓住的話,按照黃少爺一貫斬草除根的做法,褚曼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

清晨靜寂的高速公路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聽著竟然是往山崖下去了。剎那間嘩啦啦驚起一片鳥雀,樹林間沙沙的直響。

領頭那個男人問向中間的人,“黃少爺,他們從山崖上滾下去了,我們要不要打撈?”

中間的人裹著一件黑色風衣,在寬大的後車座上閉目養神。他的臉看上去竟然還很年輕,有些混淆性別,完全看不出年紀;

頭髮因為太長,在腦後綁成一束,垂落在椅背上。

他的面板比常人略深一些,輪廓也更加鮮明深刻,乍一看上去,竟然有點像偏遠西南的少數民族。

黃少爺沉默了片刻問道,“車上還有生命反應嗎?”

他手下立刻道:“有的,三個人都還活著。”

“下去打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