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聽著房客的投訴,腦子突然一激靈。

她竟然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今天紅心村的兩位大娘說張樹根非常懼內,既然是這樣,他出來偷吃應該非常小心。要是讓方豔紅懷上孩子,她趁機上門逼宮,那他不得被他媳婦打死嗎?

這到底是他忘了做措施,還是故意而為之呢?

第二天,林霜又穿上從前臺大姐那裡借的衣服,又幫霍鈞借了一套粗布麻衣,兩人易裝後才出發去黃新村。

“霍大哥,這回委屈你穿得這麼破爛了。”林霜說。

“沒事,只要能把沈闊救出來,這些都是無傷大雅。”霍鈞無所謂地說。

林霜聽得出他對沈闊的真情實意,也羨慕沈闊兩輩子都擁有一個這麼好的兄弟。

兩人坐上公交車,直奔黃新村而去。

黃新村的村容村貌跟紅心村差不多,都是尚未開發的落後農村。

林霜和霍鈞在鄉間小路走著,一路過去都是些土房子,直至看到一間兩層高的小洋房。

這小洋房在這片鄉野當中,可謂鶴立雞群,住在裡頭的人家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過,他們也無心欣賞這豪華的房子,只想著趕緊去到田地裡,看看能不能跟本地的大娘打聽一些訊息。

正當他們想往前走時,一個體型碩大的女人從裡頭走到院子裡。

她沒有用錯形容詞,這個外形彪悍的女人,用碩大形容真的不為過。她大約一米七的身高,體重保守估計有220以上。

“張樹根,你在裡頭磨蹭什麼?趕緊出來。”女人突然大聲朝裡面吼道。

林霜和霍鈞一聽,不由對視一眼,同時也止住了腳步。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小洋房就是張樹根的家,而這個彪悍的女人,肯定是他那個厲害的媳婦了。

很快,屋子裡跑出了一個男人。

雖然離得遠,但不難看出,張樹根身材魁梧,容貌英俊,也難怪有背景的媳婦看上他了。

大概是張樹根媳婦吩咐他做什麼事,他沒做好,這會兒一出來,就被他媳婦不停得罵。

張樹根垂著頭一直不敢說話,等他媳婦罵完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拉著她的手,求原諒。

林霜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張樹根要出去偷吃了。

他們一直站在外面看,很容易會被瞧出端倪。霍鈞找了對面較為隱秘的一處破舊房子作為掩護,然後跟林霜繼續蹲守看戲。

過了大約十分鐘,張樹根推著一輛摩托車出來,林霜以為他要出門,不料下一刻就看到他媳婦接過摩托車,然後把粗壯的大腿一抬,直接跨上了摩托車。

雖然這輛摩托車是男式的,但他媳婦騎著絲毫沒有違和感,甚至有種另類的颯。

大概她是要回孃家,張樹根叮囑她幫自己問候岳父岳母之後,她有門一扭,車子就直接飛奔出去。

媳婦離開之後,張樹根就回到了屋裡。大約五分鐘後,他又出來了。

這一回,他明顯給自己拾掇過,頭髮梳得油亮,手腕戴著銀光閃閃的手錶,仰著頭,意氣風發地出門了。

這副模樣,跟他剛才在媳婦面前低聲下氣裝孫子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張家的院子裡有一輛腳踏車,但張樹根並沒有騎,他走路出門就證明要去的地方不遠。

“咱們跟上吧。”林霜說。

霍德把她拉住,說:“要不我去跟蹤他,你趁機去村裡打聽打聽訊息。”

“行,那咱就兵分兩路。”林霜說:“這附近不宜逗留太久,咱結束之後就在公交車站等。”

“好。”霍德說著,就立刻跟了上去。

林霜繼續往村子裡面走,終於在一條小溪邊看到幾個大娘在洗衣服。

這是重要的農村情報站,她抓緊機會走過去,問:“嬸子們,你們好!”

“小姑娘,你看著面生,來咱們村幹嘛呢?”一位大娘問道。

“我是替領導來視察的。”林霜說:“咱領導是港城來的投資商,想在你們村建廠房開工廠。”

大娘們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高興得差點說不出話來,“真……真的嗎?小姑娘,我跟你說,咱村可好了。”

接下來,大娘們對林霜進行了一番轟炸式的介紹。畢竟其它村因為引資成功,村民過上紅紅火火的日子的新聞太多了。現在有這樣的機會,大娘們肯定想抓住這潑天的富貴。

林霜假裝認真地聆聽了一番,最後才說:“咱們廠房規劃的面積很大,我看了下位置,前頭小洋房那裡位置最合適,就是如果要動工,就得把那小洋房拆掉。我走了整條村,就數小洋房最氣派,不知是什麼人住的呢?嬸子們能跟我說說,好讓我到時候跟他們談判時有個底。”

“當然可以,那是老張家,他們家的事,我最清楚,我來告訴你。”大娘們熱情地說。

聽完大娘們的一番科普,林霜總算摸清了張樹根的底細。

張家本來出身不好,沒開放前是生產隊裡過得最苦的人家,家裡幾個兒子都娶不上媳婦。直至三年前,張樹根娶了黃冬梅,也就是那個體型彪悍的女人。

張樹根是張家幾個兒子當中,外形最出色的,就算當年窮的響叮噹,出身也不好,但想嫁給他的女人也不少,甚至不要彩禮的都有。

可他都不為所動,最終熬出頭,娶了黃冬梅。

當初他把黃冬梅帶回家的時候,可謂把全生產隊的人看愣了。就她那能壓死人的體型,生產隊裡的老光棍都瞧不上,大夥以為張樹根中邪了,可等他們知道黃冬梅的背景時,又頓時明白過來。

張樹根這是攀上高枝了,黃冬梅家在公安系統非常說得上話,據說她的二叔最近才坐上森城公安的一把手。

他們結婚後,張家的各種親戚,在黃冬梅的提攜下,基本都洗腳上田,不是去了單位就是在國營工廠上班。

“這位大哥真是娶到一位好媳婦了。”林霜佯裝感嘆道。

“也不是。”大娘突然壓低聲音說:“他們結婚三年了,黃冬梅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據說是她太胖了,懷不上孩子。張樹根看著風光,其實心裡憋屈得很,一個大男人再有錢,沒個後代怎麼行呢?”

“換做別人就算了,他們家條件這麼好,沒個人來繼承,那張樹根娶黃冬梅,不是白憋屈了嗎?”

林霜一聽,終於知道張樹根在方豔紅身上留種,不是大意,而是故意為之。

“不能這麼說吧,或許張大哥不介意這些呢。”林霜說。

“怎麼可能不在意?”大娘說:“我跟他娘住隔壁,他沒少讓他娘求神拜佛,讓黃冬梅早日懷上孩子呢。”

“就是。”另一位大娘附和道:“我還曾經聽到他爹悄悄跟他說,讓他在外頭找人生一個。”

“他敢嗎?要是他敢,冬梅估計第一時間就把他劈成兩半。”大娘輕蔑道:“而且張家現在有的東西一夜都就消失了,我就不信張樹根捨得。”

“怎麼就不捨得呢?這是傳宗接代的孩子。”

“張樹根沒有孩子,他幾個兄弟有,張家能絕後嗎?他已經好吃懶做慣了,沒了冬梅,他能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