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搶活兒
······
1907年,明治時代。
藤襲山選拔的前夕,天上下起了紛紛揚揚的白雪。
狼尾少年披著厚衣,在皚皚白雪中行走,揣在衣袖的手裡緊握著一柄剛剛磨好的日輪刀。
明天就是藤襲山大選了,只要透過了這次選拔,便可以成為鬼殺隊的正式隊員。
其實早在選拔之前,狼尾少年就已經跟隨自已的培育師,斬殺了幾隻惡鬼。
他也和其他培育師的優秀弟子交手對戰過多次,未曾有敗績。
身為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他對自已非常有信心,只要不出現意外,透過這場選拔還不容易麼?
“那位前任水柱鱗瀧左近次,這次又派弟子前來參加藤襲山選拔了啊。”
狼尾少年默默想著。
“聽說是個叫綾綺千鶴的女孩,見過她的培育師都對這孩子頗有好評,她的實力不低。”
“只是我還沒與她交過手,不知道在藤襲山腳下有沒有機會一見······”
獵獵的寒風將雪片斜吹橫飛,無數絮團一樣的白點鋪滿整個天地,模糊了視線。
遠處人家的燈火若隱若現地透出,給藍白色交織的時空添上一抹橘黃。
迎著無止息的呼嘯,狼尾少年疾步而行,卻見不遠處的雪幕遮蓋下,風雪中似乎立著一道人影。
“是誰?”
他皺眉喊問道。
那人影聽到問話,走近了一些,步伐極快,幾乎可以肯定是個練家子。
近了,狼尾少年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年紀大約十六七歲,他身穿著一襲藍白相間的衣袍,腰間別著一把訓練用的竹刀。
“我叫柳岡真一,來這裡是為了證實一些事情。”
對方微微欠身,隨後,緩緩抽出腰間的竹刀:
“你便是這次藤襲山選拔最有潛力的預備隊員之一吧,來,儘管朝我攻過來。”
“你這人有毛病嗎?!”
狼尾少年大駭,後退了幾步,也抽出刀來做防禦姿勢:
“你知道藤襲山選拔,為什麼要在半路上堵我!”
“你知道鱗瀧左近次麼?”
高大男人淡淡道。
狼尾少年聞言一愣,他當然知道,那個老人每次培養的弟子沒有一個人能透過藤襲山選拔,早就已經在培育師和弟子中傳開了。
“看你的表情是知道了。”
高大男人繼續說道:
“舉辦選拔的人說,鱗瀧的弟子之所以無法透過是因為他們不夠格,但是我對這套說辭很是懷疑。”
“我,是鱗瀧最不成器的弟子,連去藤襲山的資格都沒有,而你是這一屆預備隊員的佼佼者,來吧,儘管朝我攻過來,讓我看一看我們的差距。”
“可惡······雪之呼吸!!!”
狼尾少年自身是個驕傲的人,聽到對方的話,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
他雙手持刀,一個衝刺,刀刃割開風雪,便直朝著柳岡真一劃去。
而對方刀身微垂,雙手交叉著握住刀柄,橫身作擋。
好奇怪的姿勢。
狼尾少年心中一驚,而且對方甚至沒有使用呼吸法。
呼——碰!
就在兩人相觸的瞬間,柳岡真一猛然擰腰,微垂的刀身陡然向上挑去,竟然在與空氣的摩擦中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劍鳴!
“呃嗚!”
速度奇快,力量奇大,狼尾少年拿真刀甚至都接不下這竹刀的一擊,整個身子被挑翻在雪地裡。
他借勢連滾了數圈,拉開距離,這才狼狽起身。
“這······這不是水之呼吸!”
他對著柳岡真一大叫。
“是的。”
柳岡真一沉聲道:
“這只是我從另一位少年處學來的普通劍技,揮刀時劍鳴如蟬,那位少年稱之為【空蟬】。”
“怎麼可能,普通劍技怎麼可能勝過呼吸法?!”
狼尾少年驚詫不已。
“那位少年非同小可。”
柳岡真一緩緩走近:
“好了,狼尾少年,你也不要保留實力了,全力與我過幾招吧,接下來我也會全力出手!”
保留實力?!
狼尾少年心中悲催不已。
我踏馬根本就沒保留實力啊,從一開始就是用全力的啊!
“啊啊啊雪之呼吸······”
幾分鐘後。
狼尾少年被竹刀打得一臉豬頭樣,倒在雪地裡。
“呃,認輸,我認輸······”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
柳岡真一在他的身側提刀而立,眼中沒有獲勝的喜悅,相反,滿是失望。
和一種隱隱未發的······憤怒。
“我已經戰過所有有名的預備隊員,為什麼所謂的藤襲山潛力隊員,實力如此不堪,剛剛的對練,不及我平時訓練師弟師妹的一半強度。”
他將竹刀狠狠插回腰間,喃喃自語:
“鱗瀧的弟子根本不是不夠格,鬼殺隊······藤襲山······你那裡折損了我那麼多師弟師妹,卻用這種說法欺騙我和鱗瀧師傅麼。”
“咳咳······”
倒在雪裡的狼尾少年抽搐幾下,幽怨地說道:
“你是鱗瀧的弟子,我們是同伴才對,你下這麼重的手做什麼······”
“對不起,我為我的冒犯向你道歉。”
柳岡真一伸手,將他從雪地裡拽了起來。
“不要說這個,我不在乎······”
狼尾少年踉踉蹌蹌地站住身子,眼睛緊緊盯著對方:
“你說你是鱗瀧的弟子,那麼你告訴我,這次來參加藤襲山選拔的那位······綾綺千鶴,她,她到底有多強?”
“啊,比我強吧。”
柳岡真一道:
“之前的幾次對練,我已完全不是她的對手了,現在看來,她也比你們強得多,這一屆恐怕她就是最強的了。”
狼尾少年:“······”
“這樣我就放心了。”
柳岡真一談到這個話題,心情似乎不錯,語氣之中都帶著自豪:
“如此一來,我便可以回去,等著師妹從藤襲山凱旋而歸了。”
說罷,他朝著狼尾少年揮了揮手,便轉身向遠方走去,身影沒過多久便沒入了風雪之中。
只留下狼尾少年呆滯地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
“該死!哈,哈······”
深夜,藤之家的客臥裡。
狼尾少年猛地從床鋪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衣襟已經被汗水打溼了一大片。
“前輩,發生什麼事了?”
身邊,兩個“庚”擊隊員也被狼尾少年的動靜吵醒,開口詢問。
“沒事。”
狼尾少年微微搖頭。
又做噩夢了。
自從兩年前自已參加藤襲山選拔,走著走著路被那個叫柳岡真一的瘋子打了一頓,他每一屆藤襲山選拔臨近的時候,都會夢到那一夜的事情。
導致看到鱗瀧的弟子和他們的面具,他都有點ptsd了,總之很不爽。
“前輩是在發愁找不到這個鎮子裡的惡鬼麼?”
一個庚級隊員說道:
“我白天的時候打聽了一下,鱗瀧左近次帶自已的徒弟下山,估計也是為了這件事。”
更不爽了。
“一個退休的老頭,和四個沒進鬼殺隊的預備隊員,也來搶我們正式隊員的活兒?”
狼尾少年皺了皺眉頭,索性起身,走到窗前:
“我再殺三隻鬼就能晉升到【丁】級隊員了,這次又是一個好殺的弱鬼,難得的機會怎麼可能拱手讓人?!”
“說的是,他們也沒有能力從我們手中搶活兒。”
兩名庚級隊員也一同來到了窗前。
今晚天氣不錯,沒什麼雲。
郎朗夜空上,是點點的繁星,明月高懸,落下銀輝,勾勒著房屋的層層輪廓。
在明治時代熱火朝天的革新大潮之中,這片山腳下的小鎮,彷彿牆角的青苔,祥度著自已與世無爭的安寧歲月。
幾人都沉默著。
在鬼殺隊每一天生死未卜的工作中,很少會有如此平和的夜晚。
這一刻,他們甚至都有些感激那隻善於隱藏的鬼了。
然而,這平和的黑夜,隨著一聲婦人歇斯底里的慘叫,被徹底打碎。
“啊!!!”
夾雜著無比的恐懼和絕望,這彷彿不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
“有情況。”
狼尾少年瞬間清醒。
“你們快拿上刀,跟我來。”
三名鬼殺隊員當即穿好隊服,拿著刀便衝出了屋子。
······
另一邊。
“大家都聽到了嗎?”
錆兔撐起身子。
“那隻鬼開始行動了。”
真菰直接站了起來,用小手拍醒正在呼呼大睡的森下坤:
“森下大哥,先別睡啦。”
森下坤迷迷瞪瞪地坐了起來:
“森下坤亦未寢。”
錆兔又去戳縮在角落裡熟睡的義勇的臉蛋:
“義勇,該起來了。”
義勇噌的一下蹦起來,飛快地穿好衣服。
幾人整理行裝,拿著刀趕到門口時,卻見鱗瀧進次郎已經在那裡等候一會兒了。
黑色的鏈鴉盤旋而下,嘴裡不停大喊著:
“第三街道,從左往右第四戶人家!”
“第三街道,從左往右第四戶人家!”
老婆婆和名叫山枝裕子站在他旁邊,滿臉都是擔憂。
“剛剛那幾個正式隊員已經出去了,鱗瀧,讓這幾個孩子去安全麼?”
老婆婆有些遲疑地問道。
鱗瀧的鼻息動了動:
“血腥味並不濃重,看來這隻鬼沒有我白天想象得那麼強。”
“放心,這幾個徒弟是經過我嚴格訓練的,他們不會出差錯,更何況老夫會親自跟在身後保護。”
“那麼······一路平安。”
老婦人低下滿是皺紋的臉,對著森下坤他們做出了祈福的動作。
“一路平安啊,大家!”
山枝裕子用力閉上眼睛為森下坤他們祈福,小臉上滿是緊張。
“大家跟我來!”
錆兔大喊道:
“那個地方我知道,有一條近路。”
說著,他縱身一躍,竟然直接蹬在了牆上,隨後腳上發力,跳到房簷上。
隨後,開始在房頂上疾跑、跳躍。
森下坤、義勇和真菰緊隨其後。
······
第三街道,從左往右第四戶人家。
屋內一片狼藉,窗戶上被糊上了一層厚厚的血漿和腦漿。
一隻渾身猩紅、額頭長短角的惡鬼,將指甲鋒利的五指插進了一個昏迷中年男人的脖子裡。
伴隨著手臂吸血鼓漲,男人的身軀卻瞬間乾癟下去、化為乾屍。
“桀桀桀!”
吸血過後的短角惡鬼,陷入了神經質一般的興奮之中!
“太合適辣!人類的血實在是太合適辣!”
“我真是嗨到不行!”
他直接撲到了男人身上,抱起一條大腿啃食起來。
“我吃,我踏馬吃吃吃!”
房間的角落裡,一個年輕的男人驚恐地看著這鮮血淋漓的一幕。
他是個南銅,今晚偷偷來與這中年男人幽會激情交流,沒想到兩人開窗通風時,那隻村子裡流竄著的野獸趁機鑽了進來。
一爪,便將情人的脖頸切斷。
看清闖進來之物的模樣,這哪是什麼野獸?說它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都不為過!
剛才那婦人一般的尖叫,便是這基佬叫喊出來的。
“老······老公,老公你說句話呀······”
看著自已情人被啃得殘缺的身體,年輕基佬嚇得幾乎暈厥,只是徒然呼喚著。
啃食的惡鬼,頭忽然轉了一百八十度,兩隻通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
“呦,我剛剛吃得太盡興,差點忘了這還有一塊嫩肉啊。”
短角鬼陰惻惻地笑了兩聲:
“雖然我最討厭的就是基佬,尤其討厭0,不過好歹也是塊肉,還是享用了吧。”
說罷。
轟!
它猛然間便撇下手裡的乾屍,一躍而貼到了年輕基佬的面前!
血盆大口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年輕基佬張口閉眼,痛苦大叫。
正在此時。
砰!
屋子的門被一腳踹開!
“誰?”
惡鬼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回頭望去。
便看見一個頂著中分頭,身穿揹帶褲的男人佇立在門口。
“鬼,我踏馬來啦!”
森下坤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間的日輪刀。
“是鬼殺隊的人?”
短角惡鬼露出微微有些忌憚的眼神。
“果然在一個鎮子不能待太久,這才吃了兩個人就被鬼殺隊聞風趕來了。”
“是啊,你去死吧。”
森下坤提刀上前。
沒走兩步,他的胳膊卻被人拉住了。
“森下大哥。”
錆兔趕了過來,拉住森下坤,低聲道:
“且慢,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
森系坤回頭,看到他的手緊緊抓著刀柄,在為自已第一次與鬼遭遇而激動。
“森下大哥,是這樣的,你先前已經有過擊殺鬼的經驗,各方面又強出我們許多。”
錆兔目光堅定,沉聲道:
“而我、真菰和義勇,自從受訓以來,雖然習得了許多劍技,可是卻從來沒有與鬼對戰過。”
“所以,這隻鬼,請讓我和真菰她們來對付,可以麼?”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森下坤慢慢放下刀,退到錆兔後面:
“這對你們來說確實是個鍛鍊的機會,錆兔,這隻鬼交給你們了。”
“多謝。”
錆兔等人感激地點了點頭。
隨後,錆兔、真菰、義勇三人立刻拔刀上前,將那鬼團團圍住。
這是一隻算不上太強的鬼。
所以,優先應該是砍斷它的四肢,將束縛起來,抓到藤襲山供選拔使用。
“桀桀桀,我還以為是正式隊員,看樣子是幾個預備隊的小屁孩。”
那短角惡鬼聽到森下坤他們的對話,突然間有自信了。
“看來我今天走運,又能多吃幾塊嫩肉了。”
錆兔冷哼一聲:
“婆婆媽媽,只會逞口舌之快。”
他胸腔鼓脹,口中呲出灼熱的白煙,瞬間揮刀斬過去。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斬!
“噫~好快~”
那短角惡鬼立刻縮到了人質後面,拿年輕基佬當擋箭牌。
“可惡。”
錆兔大驚,連忙收力,那水面斬擊蹭著人質劃過,只在惡鬼身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把刀放下,否則我殺了他。”
那鬼把指甲刺進年輕基佬的脖頸之中,威脅道。
“錆兔,怎麼辦?”
真菰低聲道。
錆兔不動聲色:
“那鬼殺人連一秒都不需要,我們動作必須快。”
“真菰,我在前面牽制他,義勇佯攻,而你,抓住機會用水之呼吸最快的【七之型·雫波紋擊刺】刺斷他的手······”
話還沒說完,卻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厲喝:
“你們幾個預備隊員還不快讓開,這是我們正式隊員的工作!”
森下坤等人循聲望去,看見是白天的時候見到的狼尾少年三人。
這幾人本來就不是本地人,在這麼漆黑的夜色裡不知道跑了多少彎路才過來,此時都已經有些氣喘。
他們目光嚴厲地看著森下坤等人,意在催促讓路。
森下坤看了他們一眼,開口道:
“才來啊,這事兒真交給你們,那個人質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狼尾少年本身就看森下坤不爽,此時更是冷哼一聲:
“鱗瀧的弟子,幾個連藤襲山大選都過不了的預備役,你們上去也是送死。”
“沒有能力就老老實實退下,待在一旁,這隻鬼是我們的。”
“踏馬的,你們想搶活兒就直說!”
森下坤身子一橫,擋住了狼尾少年幾人的去路:
“凡事還講究個先來後到,你們這樣過分了啊,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中分頭,你······”
狼尾少年皺了皺眉,他沒想到這個小子真敢這麼剛。
他這邊有兩個是【庚】級隊員,自已更是【戊】級。
兩年間自已的劍技已經比參加藤襲山大選時強了一大截,即便是當年那個叫柳岡真一的,如今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這小子有什麼信心能勝過自已?
而且,看他那架勢,是打算一打三?
“你想做什麼?”
狼尾少年和兩個【庚】級隊員盯著森下坤。
“本來以為我今晚能輕鬆點,可惜,扎小辮的那個。”
森下坤朝著狼尾少年一指:
“這一整天你不是都在唸叨著我們是預備役、是炮灰麼,拿我師傅、一個老人家沉重的傷心事來說風涼話,你們真是君子啊,好,如你所說,我就在你面前,你們仨不會被一個炮灰給擋住吧?”
“誰強誰弱,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隨後,他又扭頭,朝著與惡鬼對峙的錆兔三人喊話道:
“錆兔,真菰,義勇,你們儘管認真對付那隻鬼。”
“今晚這三個人但凡能從我這邊透過一個,我踏馬倒立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