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就像大廈,如都市幻化,凌亂如燈火中的密碼。”據說這首歌就是樂隊站在太平山頂,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而寫下的。

太平山山頂不愧是世界著名富人區,這裡真正做到了遠離城市喧囂,靜享都市繁華。綠樹掩映的山林之中,鳥語花香,路畔的棕櫚樹、榕樹慵懶地向前延伸,一站就是很多年。太陽曬熱花草的氣味,夾雜著泥土的芬芳,陽光在樹梢間跳舞,地上是跳動的斑駁,晨練的人在光影中穿行。一幢幢豪華別墅依山而建,微風拂過海面,蟬鳴漾入雲間,不知名的鳥兒在空中盤旋俯瞰,並不驚醒下面的人類。蔥蔥郁郁的山林間,一條條道路延伸、連線、枝枝杈杈地漫展著,又彎彎曲曲地隱沒,它們不知是否看見了命運的構造?

39歲的菲傭傑西卡,不高的個子,黑黑瘦瘦,看上去一臉憨厚朴實。每天8.30她會準時來到11號別墅門口,她週一到週五上午都會過來這裡打掃衛生。她在老家有四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老公好吃懶做無所事事,十幾年前,她在老鄉的推薦下,經過短期培訓後,來到繁華的香港,成為大家嘴裡的“菲傭”“賓妹”“工姐”,她把掙來的錢幾乎全寄了回去,雖然兩年才能回去一次,但是四個孩子的生活得到了大大的改善,她覺得再怎麼辛苦也值了。

她在嘉人影視公司的經紀人黎姐家幫傭好幾年了,黎姐對她還算不錯,她在黎姐的派遣下,每天到這裡幹半天活兒。黎姐家離這裡很遠,打車過來需要四十分鐘。這是一幢長租房,住著的人總是不斷的變換著,年輕的男男女女經常通宵開派對,搞得滿地狼藉,她已經習慣了,好在黎姐給的報酬不錯,偶爾還能收到客人額外的小費。

傑西卡推開黑色大門上虛掩的小門,看來又是忘記上鎖一天。她掏出鑰匙開啟防盜門,屋內悄無聲息,廚房和客廳散落著幾隻空酒瓶,衛生間還有嘔吐過的痕跡,也不知道是誰又酗酒了。

傑西卡穿上鞋套,開始清理一樓,她乾得很認真,先收拾完雜物,整理了桌面,接著開始打掃地毯,又跪在地上一點點地擦拭大理石地面,終於忙完了,她直起身來捶捶腰,看著整理完畢煥然一新的室內,她很滿意自己的勞動成果,這也是香港離不開她們的原因,也是這個群體賴以生存的空間,她很珍惜。

她從黑色揹包裡掏出毛巾擦了擦汗,又從側面口袋拽出水杯,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喝了個夠。

一樓清潔完畢後,她脫了鞋,在襪子上套了個軟底鞋套,躡手躡腳地上了二樓,這裡的房客都是夜貓子,她不想驚醒他們。

二樓一共有三個套間。朝南的兩間分別各住著兩個女孩,一位名叫楊怡,另一位名叫蕭鶯鶯,北邊那間住著一位男孩,名字叫曲棋,他們都是跟著黎姐的。

楊怡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頭髮染成了亞麻色,她的祖上顯然有混血血統,五官比亞洲人要更立體些,琥珀色的眼眸忽然會睜的大大的,像一隻突然受驚了的貓。平時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精神渙散的樣子。她個子很高,有一米七五,蜂腰胯寬大長腿,擁有著誘人的曲線。她平常總喜歡穿低領的緊身背心,豐滿的上圍被包裹得更具誘惑力,牛仔超短褲下,雪白的長腿讓人面紅耳赤,心跳加速,連女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蕭鶯鶯和曲棋都是大陸過來的,也是男帥女靚,要不然也吃不了演員這碗飯,平常來這裡作客的人通常也都是長相非凡,上流作派的樣子。常常把傑西卡看得眼珠子都轉不動了,暗自感嘆造物主的不公。傑西卡在這裡雖然做了也有一年多,三人同框的情況卻很少,想來三人關係也一般。

前兩天曲棋和蕭鶯鶯回了內地,臨走前交代傑西卡,每天要開窗通風房間的給綠植澆水。傑西卡覺得曲棋和蕭鶯鶯要更隨和,看到她總是要喊一聲“姐姐來了”“姐姐辛苦了”,她心裡挺受用的。

相比之下,楊小姐則總是掛著臉,很少正眼看她,最多就是說:“傑西卡,倒杯水”,哪怕水就在她手邊,都要使喚她一下,讓她遞到手裡。她的房間收拾起來也麻煩,總是這個不許弄,那個不許碰的,挑剔的很。但是楊小姐很大方,隔三岔五的會給她小費,特別是有豪車來接她的時候,她總是打扮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上車之前,總會喊傑西卡幫她拿包,然後總是會從小坤包裡隨意掏出幾張港幣,塞在她手裡,吩咐她不要告訴黎姐她出去的事,一般這種時候,她可能會消失好幾天。

她的門反鎖著的時候,說明房間有人留宿。起先,楊小姐還有點兒顧忌,後來就不管不顧了,什麼黏糊糊的紙巾,說不清道不明的衛生用品,床上地下到處都是。不過傑西卡收拾的時候,倒也沒有過多怨言,畢竟自己就是幹這個的,不好說三道四。

輕手輕腳地打掃好曲棋和蕭鶯鶯的房間,抬手看看錶,已經是十二點了,平常這個時間,楊小姐也差不多該下樓了,她從不吃早飯,起床後通常也只是喝一杯牛奶。

傑西卡走到門前,門虛掩著,她試探著推開,看到楊怡穿著白色的吊帶裙仰面躺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她的一縷長卷發覆蓋在臉上,似乎睡得又香又沉。攤開的右手邊,放著只剩半瓶的威士忌。房間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傑西卡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以為楊怡是喝多了直接睡在了地上,以前也有過。她嘴裡嘟囔著推開門,想從床上拿條毯子幫她蓋上。門一推,有隻藥瓶在地毯上滾著,她彎腰撿了起來,藥瓶是空的,上面寫著“氯硝西泮”的字樣,她有點心慌,這又是酒又是藥的,別是出什麼事了。

捂著胸口,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急速加劇地跳動著,壯著膽子屏住呼吸湊上前去,楊小姐的臉柔和放鬆,閉著眼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傑西卡去拉她的手,試圖喚醒她,但是她的手冰涼而僵硬,傑西卡嚇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房門被撞的“嘭”一聲從身後關上,傑西卡忍不住“啊啊啊”地大叫著,連滾帶爬地開啟房門,從樓梯滾下了來,鞋套也滑掉了,小腿被臺階的邊沿磕碰到了,好幾處呈現著青紫色。

她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地掏著揹包,越急,越慌,也越亂,總算找到了手機,雙手顫抖著,總算撥通了“999”,她語無倫次地在電話裡重複著:“快,快,快,來人啊,這裡,這裡有人死了”,999的接線員安撫著她,終於搞清了地址,讓她在那兒等著,不要離開現場,警察隨後就到。

掛了電話,傑西卡覺得整幢屋子都變得陰森了起來,哪裡還敢再呆,她哆嗦著腿跑到路口,等著警察的到來。

十分鐘不到,兩輛警車呼嘯而來,警笛聲一路撕裂著這片的恬靜安謐。傑西卡連比帶劃地跟警察描述著,指引警察來到案發的房間。

門口拉起了警戒線,眾人對死者的年輕美貌略略表示了驚詫和惋惜,白色的紗簾隨風飄蕩著,來回的在女孩臉上掃過,像是要把她叫醒。有女警在四處拍照取證,刑偵和法醫也陸續入場,安眠藥瓶,酒瓶等等作為證物被一一封存。

刑警隊的隊長何以超面色沉著,他冷靜地環顧了房屋外圍一圈,然後才進入屋內,看到已經被清理打掃過的一樓微微蹙眉,他在樓梯上上下下走了好幾個來回,一會兒站起一會兒蹲下的探頭觀察著,最後才來到了案發的房間。

他問傑西卡:“屍體是什麼時間發現的?”

“十一點的樣子。”

“準確嗎?”

“準確的,我,我推門的時候看過手錶,吶吶,就是我手上這個,很準的,”傑西卡指了指。

阿超盯著看了兩眼,那是一塊新款的浪琴,他接著問:“屍體是否移動過?”

“沒有沒有,沒有動過。嚇都嚇死了,哪敢動啊!”

“你來的時候是直接進來還是開鎖進來的?”

“額,這個,大門是鎖著的,大門上的小門是開,開著的。”

“開了多少?”

“一條縫吧,對,一條縫。”

“怎樣開著的?你到門口演示給我看下,等下,來個人,先留存下門口的指紋。”

“這大門平常都是鎖著的嗎?有幾把鑰匙?”

“大門只有用車的幾個人有鑰匙,是電動鑰匙,我也不清楚一共有幾把。平常我都是開小門進來,小門鑰匙除了我之外,住在這裡的也都有,公司應該也有備用的。”

“你進來的時候房間窗戶是開著的嗎?”

“是的,本來就是開著的。”

“一樓打掃的酒瓶在哪裡?”

“在院子的垃圾袋裡。”

……

他問得很仔細,一條條做著筆錄,偶爾會停下來沉思會兒。從現場掌握的情況初步推斷,看起來似乎都比較符合自殺的特徵。這個地段的小區安保嚴格,外人隨便闖入的可能性很小,現場也沒有搏鬥的痕跡,警察事後也調查了監控,昨夜只有楊怡一個人回來,沒有第二人出現過。

死者詳細身份資訊很快被核實,死者楊怡,23歲,嘉人影視公司簽約演員、模特,曾參演過幾部並不賣座的電影。這幢房子是由嘉人公司承租,同住的還有倆人,經核實一週前就已經離開香港回了內地。所以這段時間,這幢房子就只有楊怡一人居住,除了傑西卡每天會過來打掃衛生。

傑西卡縮在一旁還在絮絮叨叨,不斷地在胸前畫著十字架,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模樣。

警察查閱了楊怡的所有檔案,她的父親早亡,母親改嫁到澳洲後失聯。2歲的她和7歲的哥哥楊東同時被福利院接管。楊東不久後就被來自英國的一對夫婦收養,後來跟著他們定居在愛丁堡,改名詹姆斯,現在已經有二十年,這個期間未曾回來過。

輾轉聯絡上詹姆斯後,電話那頭的他聽到訊息後沉默了很久,答應了會親自過來處理後事。

臨行時候,詹姆斯跟養父母分別擁抱,他坐上計程車,養母還在身後大聲囑咐:“James, be more careful out there. When you come back for Christmas.”計程車開出很遠了,他還看到他們在身後用力的揮手。

第三天,詹姆斯從倫敦抵達了香港,筆挺的風衣將一八五的他襯托得更顯高大挺拔,他的眼睛和楊怡很像,狹長的琥珀色眼眸,五官是同樣的立體深邃,養父母和女友跟前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說公司派他出公差。

這是他離開後,第一次踏上這片故土,這裡的記憶對他來說一直停留在孩童時代,也並沒有什麼美好的記憶。有的只是整天酗酒難得在家的海員父親,和一個整天出去鬼混不見人影的母親,香港的天空對他來說是陰沉晦暗的,那段過去他寧可永遠不去觸碰。

年幼的他和走路還不穩的妹妹,總是被大人像扔塊抹布般隨意地丟在家裡,漁村的小夥伴喊他去玩,妹妹拉著他的手,哭著不肯讓他走,他又想出去玩,又甩不開妹妹,於是會騙她:“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走了,行了吧,你鬆開手,哭的人煩死了”,妹妹手一鬆開,他轉身就飛快地往外跑,妹妹在後面哭得撕心裂肺,他跑著跑著就停了下來,站在那兒半天不動,然後轉身回去抱起妹妹,輕輕打她屁股:“哭個屁,煩死了,我逗你玩呢”,妹妹的淚還掛在臉上,卻咧開嘴笑了,他也被逗笑了。

到達香港後詹姆斯接到了黎姐的電話,黎姐表明身份,並且對楊怡的出事表達了遺憾,她覺得這件事儘可能的低調處理,爭取儘快了結,她說楊怡的私生活一直比較複雜,情緒也極端不穩定,之前就曾多次自殘過,並且還有吸毒的前科,作為她的上司,她曾經多次勸誡,但她已經是個成年人,她的私生活是她自己的意願,別人無法強加干涉。她作為演員,這些事情如果曝光了對她不好,對公司來說也很不利,經過商議,公司決定拿出200萬港幣作為楊怡的安葬費用。詹姆斯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表示自己知道了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警局裡,詹姆斯直接拒絕了刑警隊隊長何以超建議屍檢的請求,何以超表示楊怡的死亡存在諸多疑點,他很有耐心地跟詹姆斯一一闡述自己的觀點,表示如果能進行屍檢的話,首先可以明確具體的死因,也就進一步有了可以立案調查的證據。何以超還說,楊怡有長時間的吸毒史,胳膊上有長期注射毒品而留下來的針孔。

詹姆斯越聽越痛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面對,還是懊悔自己沒有早點兒找到她,此時的他只想儘快將此事了結,然後離開這裡。他不想記憶裡妹妹那可愛純真的面孔,在自己的面前不斷地演化,演化,再演化,演化成一張全然面目全非的樣子,他希望她還是他記憶裡的小天使,不沾塵埃,天真無邪,真相對他來說只有一個,就是他的妹妹已經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現在他只想讓這件事徹底結束掉。他用蹩腳的粵語跟阿超說,自己在香港最多隻能停留幾天,他不想過多追究,只想讓死者儘快得到安息。

何以超無奈,沉默了半天,去打了幾個電話,最後同意了他的請求。

詹姆斯很快在警方出具的自殺檔案上籤了字,遺體也被安排了次日送去火化。火化前,只有詹姆斯一個人陪著她,他凝視著那張依然美麗卻毫無生氣的臉,那張臉慢慢在他眼前幻化出十八年前分別的那天,倆人被送進福利院的那天。

生活的艱辛早就讓他異常早熟,小小的年紀他已經過早地顯得心事重重。父親常年酗酒,終於有一天,在工作的郵輪上失足掉海,母親拿到賠償金後的第一天,給兄妹倆一人買了一隻棒棒糖,然後把他們放在了福利院門口,風一般瀟灑地離去了。他牽著妹妹的手,坐在福利院的門口臺階上,從早上一直等到晚上,妹妹不斷地問:“哥哥,媽媽還沒回來 嗎?”

他已經沒有力氣回答,心裡知道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在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什麼依靠了。他轉過身使勁敲響了福利院的門。

倆人在福利院生活了半年後,他被養父母相中並且辦理了領養,妹妹則被留在了福利院。離開的那個早上,妹妹還在睡覺,他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妹妹不知道他要走,這次沒有人哭著喊他回來了。他狠狠心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養父母離開了。

他們就這樣分開並且從此失去了聯絡,雖然在夜深人靜仰望星空的時候,他總會想起自己還有個妹妹,想象著她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不過也許是過早經歷了人情冷暖,詹姆斯對自己內心的情感總是隱藏得很深,從來沒有對別人提起過。

對於妹妹的離世,他一下子能感受到的只有意外和突然,突然到他還不能完全去消化和接受,畢竟,她還那麼年輕。他一直以為彼此雖然天各一方,但彼此總還是能鮮活地生存,對於二十多歲的年紀來說,死亡總感覺還是件太過遙遠的事。

對於楊怡的過去,他並不想去探究太多,有些傷疤揭開了不但會流血而且只會更疼。這個意外實在是太過意外,他被嚇到了,他現在的生活很平靜,慈愛的養父母,死心塌地的女友,他很怕這種平靜被打亂,他只想快點處理完香港的事情,然後趕快回到英國。他有些悲觀地想著人都死了,探究真相還有什麼意義,畢竟什麼樣的真相都無法再讓人死而復生。

詹姆斯整理著楊怡的遺物,她的銀行賬戶幾乎為赤,除了昨天一筆200萬的入賬。她的衣櫃裡掛著些款式有些過時的大牌服裝,另外絕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各種各樣的小吊帶、熱褲、小短裙。妹妹的生活看來怎麼也不普通,詹姆斯怎麼也無法把眼前的這些跟那個小女孩聯絡在一起。誰該為這一切負責呢?他?還是她?還是別的誰?

他把骨灰撒在了父親去世的那片海上,就讓他們互相陪伴著吧,他在心裡嘆息著也期盼著。

事情辦得差不多了,他訂好了回程的機票,然後再次來到妹妹生前的房間,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感受下妹妹生前的氣息,做出最後的告別。他望著巨大的投幕發了一會兒呆,起身找了一張影碟,在演員表上他看到了妹妹的名字,電影劇情很乏味,楊怡飾演的是一個因錯愛而走入絕境的年輕女孩,最後割腕而死,死之前一直盯著牆上的一幅抽象畫,眼神空洞而絕望。螢幕上,倒在地上的女孩一點點被自己流出的血包圍,刺眼的紅和畫上的紅漸漸融為一體,讓人觸目驚心。

詹姆斯又換了一張,這次楊怡飾演的是一位父母雙亡,為生活所迫的酒吧女,為了錢什麼都做的那種,在一次交易中遇到一位極其變態的客人,受盡了非人虐待,在沒有安全防護措施的情況下,不幸感染了艾滋,知道真相的她崩潰跳海。電影裡有很多限制級鏡頭,看得詹姆斯面紅耳赤,很多畫面他都是快進著往前。詹姆斯發現這部電影中,楊怡工作的酒裡,牆上也掛著那幅抽象畫,影片中楊怡也曾凝望這幅畫,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像是冥冥之中的一個暗示,詹姆斯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他在寬大的房子裡來回踱步,想象著自己的腳印會和另一個時空裡妹妹的腳印重疊,進行著一場奇怪的告別。

妹妹的房間裡,床頭上方也掛著一幅抽象畫,詭異的黑色主調,凌亂的線條紅, 黑,灰顏料層層繪製,忽明忽暗的線條複雜地交錯著,左下角有著作者的署名Jane,彷彿是受到了什麼指引,他取下那副畫,放在了隨身的行李箱中。他並沒有想過節外生枝,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又從那一堆碟片裡挑出有楊怡出演的,一起放進了旅行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