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進入東區的水雲居,雲嬤嬤帶著護衛關上大門,將黃忠等人一同阻擋在外。
“黃管事,我家姑娘累著了,你讓人去打些乾淨的熱水過來,且去安排好晚膳送來便是。”
黃忠見她說話不似一般婦人粗俗,又看了看她身後站著的一排將士,有些疑惑的問道:“這位嬤嬤不知貴姓?是在府中何處任職?我好似不曾在晉安伯府見過您。”
“見沒見過的,有甚干係?咱們做人奴才的,只需聽主子吩咐,做好分內之事便罷!您說是吧?”
“是!是!您說的在理,我這就下去安排,您好生歇著!”
雲嬤嬤本就是魏國公府的家生子,自小跟在封老太君身邊伺候,陪公子小姐們在府中學藝。
耳濡目染之下,通身氣派便是大家夫人都不一定比得上。
更何況她也曾手提刀劍隨封老太君叱吒戰場,幽深的雙眸之下,帶著無盡殺氣,讓黃忠深感壓力。
“慢著!你可以走,但這位秋娘子需得留下!”
見他就要讓人帶著秋荷離去,雲嬤嬤抬腳站在路中攔下。
黃忠眉心微挑,看了眼雲嬤嬤說道:“這位嬤嬤,秋荷是我家大兒媳婦,家裡的老婆子生了病,需得她回家伺疾,您看?”
“黃管事,你可別忘了,這莊子的主人現在是五小姐。別說是你家老婆子病了,就是天王老子病了,五小姐說了要見誰,便得讓誰前去伺候。”
“你!......”
"秋荷姑娘,快進去吧!別叫五小姐等急了!"
雲嬤嬤不理氣到無語的黃忠,一把拽過秋荷向內院走去。黃忠身後的一名男子焦急的想上前去搶人,被看門計程車兵給一把推倒在地,眼睜睜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內院。
出了水雲居,黃忠陰沉著臉說道。"鐵柱,你且回去尋你伯孃,讓她將琦哥兒給看好了,有琦哥兒在,她不會不回來的。走!"
“叔,您不是說不用理會這什麼五小姐的嗎?怎麼又出來見她了?”身後跟著的年輕人不解的問道。
“之前不出來,是有王福那個蠢貨在前面擋著,我又何必出來做壞人?誰知王福攔不住人,愚蠢的還想讓人住牛棚。我若再不出來,怕是莊子上的秘密馬上就會被她發現。”
“那叔,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先按兵不動,你且去給我盯緊了東廂房,有什麼風吹草動,及時報於我知。”
“哎!叔放心,我這就盯緊了去!”
不等鐵柱離去,黃忠背起手皺眉思索片刻,仍覺不妥:“二柱,現在城門已經落鎖,不知曉府中情況,你明日一早悄悄去城中尋了買菜的王婆,去問問這五姑娘為何會突然來了這裡。
你等下再去通知那邊,自現在起,讓大家都停手,先按兵不動。讓人關緊了入口,待她們走後再出來。”
“叔,以前不是也有人來?那邊也是照樣動工的。怎麼才來個五姑娘,您這會卻這般驚慌?”二柱見他眉頭緊鎖,有些不明所以。
“一個孤女我倒是不怕,可你看她帶的護衛,腰上佩有封家軍的木牌,怕是封家有人回了京都來為她撐腰,我們小心些總歸沒錯。”
...............
東廂房是封靜香花了心思建造的,這裡算是一座獨立的三進宅院。過了月亮門,裡面是一個小花園,花園裡種有應季的各類花卉。
園子的中央用鵝卵石鋪設了一條小路,兩旁用水缸種了睡蓮,蓮葉下還有幾條小金魚在遊動。
凌歌自打進了這裡,倒是對這裡的擺設很是喜歡。入了內室,裡面裝潢的清雅舒適,一應的被褥茶盞俱全。
看了眼床鋪,上面的被子應該剛洗好曬過,有股陽光的味道。她微微一笑,出了院子,就見封老太君靠在車窗上熟睡。
“表姑娘,主子這一路為了能儘快見您,是拼了命的打馬向金陵趕。她三天沒有合過眼,您將床收拾好,我這就抱了主子進去歇息。”雲嬤嬤有些心疼的看了老太君一眼,輕聲說道。
凌歌心酸的摸了摸老人蒼老的容顏,她眼底的淤青浮現,髮簪滑落,白髮披散於肩。
滿金陵城似她這般年歲的老人,都早已在府中安享晚年,身邊兒孫繞膝,奴僕成群伺候。那些講究的人家,就是每餐膳食,都有百餘道珍品佳餚。
唯有她!她今年六十有二,卻隨夫鎮守邊關四十餘年!身為高門貴女,每日卻迎著風沙,啃著生硬的饅頭,將僅有的肉食讓給將士。
她原本無需過得如此悽苦,卻為這天下蒼生,甘願戎馬一生。
安頓到封老太君,凌歌才在偏殿裡見了秋荷。
“小姐!嗚嗚......奴婢還以為有生之年,再無機會能見您一面了。”
秋荷自見了她起,淚水就再沒幹過。
她五歲時因著家窮,被兄嫂賣入侯府。因著樣貌姣好,被三夫人看中,讓她和秋雲一同跟著翠雲姑姑學習照顧人的本事。
姑娘一歲時,三夫人便做主,讓她和秋雲做了姑娘的貼身丫頭。
直到夫人去世,秦氏慢慢的以各種理由,將凌歌身邊伺候的人都逐一驅逐,只留下她和秋雲還伺候在姑娘身邊。
“來,起來,先別哭!你和我好好說說,你怎麼會落得如今的模樣?”凌歌扶起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拉起她粗糙的雙手,心疼的問道。
想起過往,秋荷剛止住的淚再次浮現:“姑娘,是伯夫人!是她當年為了將您孤立,設計將您的乳孃巧嬤嬤給趕出了府。又收買了咱們院子裡的一眾二等丫頭,就是那些個灑掃的婆子也見您年紀小,糊弄您。
我和秋雲嚴防死守,終是著了人家的算計,這才讓您孤身一人在府中度日。都怪奴婢無能,害您受苦了!嗚嗚......”
“秋雲?她不是由著叔嬸贖身回家了嗎?”凌歌見她提到秋雲,記憶中有些微印象是,秦氏說秋雲的弟弟考中了秀才,入府為她贖身離府了。
“小姐,這些是伯夫人見您當年年紀小,糊弄您的說辭罷了。實際上,是秋雲窺見了驚天之密,不小心被伯夫人察覺,被她以偷盜之名,將秋雲活生生給投入了水井之中。
秋雲在被投井的前一天就已經知曉自己必死,於前一夜就寫下遺書藏於我的枕頭之下。
而我,則躲在雜物房中親眼目睹了她們行兇!”秋荷說到此處,傷心的淚水似瀑布般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