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得更慘了。
後來一群大哥哥圍了過來,團成一圈,透過他們的頭頂,我看見了小小的圓形天空,一個清涼夏日的既有暮光、又有星光的綺麗天空。
真的好美。圓圓穹頂之下,我似乎看見了姐姐的臉,只一瞬間。
後來,我發現大哥哥們很好看,天空也很好看,姐姐的影子也很好看。
眼淚惹花了視網膜,看不見好看的他們,著實可惜。怎麼徹底不哭的我忘了。我只記得那天晚上,大哥哥被一個黃毛丫頭耽擱得沒有再回去踢足球。
不過,大哥哥的臉深深刻在我的心裡:濃濃的眉毛,直直的鼻樑,刀鋒一樣的眼神,微微上揚的嘴角,包括那可愛的汗味也被塑膠跑道的清香沖淡。
如果說文具店那個姐姐,雙眼中也藏著一把刀。那一定是用寒冷的冰塊兒鑄成的,周身散發著冷氣,直指遠山上高懸的月亮。
大哥哥的眼神中,平白顯露出來的利器,是一把剛剛淬火還滾燙著的藏刀,上面興許還沾著鮮活的熱血。穿越過野生動物毛髮間,所浸染上的野心家獨有的原始蠢動,和想要蕩平天下的熾烈嘶吼。
殊途同歸,他們又都是刀,用來殺人的刀。凌厲的。
有稜角,有質感,有個性,這是我後來告訴猩猩的,有關大哥哥最終的評價。
太烈的酒,喝不得,只能用來給傷口消毒。
回到那個淺冬。
天與地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地給大哥哥送行。
大哥哥一身寬大的灰色羽絨外套,卻是大敞著外套的拉鍊,只隱約看得見,著件白色內搭。那件白色衣服不像姐姐的那種簡短的,而是屬於男生的休閒與肥大。大哥哥很高但是很精瘦,我甚至覺得那件白色衣服裡面,只有骨骼肌肉和空氣。
然後,就是那條只有不學好的人才穿的,破了好多洞的褲子。
我只能看見大哥哥的側面,濃濃的眉毛沒有半點波動,不過略微染上了一些風霜。依舊平靜地懸在面幕上。眼睛裡的聚光恰到好處,沒有太萎靡顯得無神,也沒有那個夏日的凌厲。這讓那張俊俏的臉,變得溫和而積聚著力量。微微顯露的腮幫,是好看的下頜角形狀,沒有半點在咬牙或是在怎樣的痕跡,也是與五官不約而同地,平靜地享受著那個淺冬的溫度。
他開啟校門,迎面吹來刺骨的冷風,把大哥哥蓬蓬微亂的頭髮打亂,髮間正睡覺的小小雪花吹到了身後。
風雪中,他整個人,顯得比往日,都異常地高大。
彷彿是一位來自世界盡頭,冰川雪域的神。
那一刻。我好像,被什麼觸動了。內心也存著的一座冰川,可惜開始崩塌。
那一刻。我好像,懂了點什麼在我那個年紀不應該懂得的東西。
那一刻。我好像,心中開始積聚著一種力量。可是嘴巴變得異常笨拙,心裡也愈發著急。想說點話,想去抓住那個大哥哥羽絨服的袖口,可我什麼都做不好。
政教處副主任說,他見了好多不學好的學生,都穿著哥哥的那種褲子。
“好好的一個苗子,體育特長生;談什麼戀愛,打什麼群架。唉,這不就留了黑點。別想保送了。”
站在他旁邊的門衛爺爺,答非所問地說了句:“屋外冷,裡面有熱茶,去吃一點吧。”
啪嚓一聲,我手裡的奶茶摔在地上,徹底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