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老太沒有在地面上繼續戰鬥,二人不約而同雙雙升空。

場上的河道模型晃動了幾下,趕忙由副會長接上,重新穩定住。

觀眾席上一時間混亂無比,所有人仰著頭看天上的景象。

諸犍城中,街上行走的人們、家中休息的人們全部被烏雲蔽日、雷電齊鳴的奇景吸引。

他們紛紛推開窗戶,不安地看著天上。

“是協會會長和誰打起來了?城主嗎?”人們互相詢問,但沒人知道答案。

青年協會的工作人員以及志願者們費了好大勁,才維持住一號擂臺上近萬人的秩序。

觀眾們時而看看天空,時而看看比賽,皆心神不寧。

此刻的河道中,古晟和裴仲只覺身上壓的束縛又一輕。

兩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個情況。

裴仲道:“走吧,我們繼續逛逛,遇到人就出手,以不變應萬變。”

兩人順著河道走了很久,沒成想在一個彎道處又碰見了重劍姑娘。

重劍姑娘一愣。

古晟直接甩出脖頸上的雞籠,反手往重劍姑娘頭上砸!

重劍姑娘反應很快,她雙手高舉,後弓步,凝出重劍!

雞籠和重劍相撞,兩人皆後退。

重劍姑娘向後騰騰走了好幾步,古晟則是向後跳了一下:“咦,好強的力量!”

重劍姑娘後退中已經在叫:“我投降!我投降!”

古晟納悶地放下雞籠:“為什麼投降?我的威懾力這麼強?”

重劍姑娘無奈地消散重劍,舉起雙手:“不知為什麼,我妹妹還沒有被判出局。”

“我想找位懂得治療的,幫她治一下內傷。”

裴仲道:“我來。”

重劍姑娘瞪大眼睛:這個聲音!不就是那個黑影的聲音嗎!

那個黑影是雞籠大仙的雞?

裴仲走到重劍姑娘身後躺著的長鞭姑娘身前,將翅膀放在長鞭姑娘心口處。

他打的時候用了巧勁,控制了力道,長鞭姑娘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創傷。

他將鳳凰神息環繞在長鞭姑娘略微破損的內臟和血管周圍,慢慢地幫助創口癒合。

裴仲沒有完全治好。

他覺得差不多了,便跳開道:“她雖然在昏迷,但沒有危險,出去之後稍微治療一下就能痊癒。”

重劍姑娘連聲道謝。

古晟問:“那你還打算繼續參賽嗎?”

重劍姑娘搖搖頭:“不了,我怕她再受到傷害。我準備原路返回,帶她出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古晟點點頭:“好。我送你出去。”

重劍姑娘大喜:“那太好了!”

裴仲道:“我繼續往前。”

他和古晟之間有連靈丸維繫聯絡,並不怕失去彼此的方向。

兩人就此分開。

裴仲化作人形,用鳳凰神息包裹身體,隱去靈氣和生命氣息,像一團幽靈黑影一般在河道中飛掠。

他很快在神識中發現了另外三位選手。

這三位選手個子差距很大,一位很高,一位很矮,一位是中等身高。

他們三人並肩同行,也許是選擇了暫時結盟。

裴仲悄無聲息地向三人的位置滑動。

他過了一道彎道,便看到三人的身形遙遙地在前方顯出。

此刻三人正要路過一條路口。

裴仲在神識中忽然感應到,路口後有另一位選手的生命徵兆。

很明顯,並肩同行的三位並沒有察覺。

裴仲放慢了速度。

在小個子選手走過路口的剎那,岔路中潛伏許久的人閃電一般竄出,手中的彎刀直向小個子選手脖頸劈去!

在彎刀觸及小個子選手脖頸的同時,小個子選手身上亮起元嬰期的靈氣,彈開了彎刀。

接著便是靈氣通報,小個子選手出局。

小個子選手愕然回首,不可置信地望著彎刀兄弟:“你、你!”

彎刀兄擦拭著刀刃,向後慢慢退去:“偷襲,也是實戰的一部分嘛。”

中等個子選手和高個子選手都傻眼了,兩人當機立斷圍向彎刀兄。

小個子選手臉色臭得很,她罵道:“一個人偷襲三個人,不自量力!”

她的兩個隊友追著彎刀兄跑遠了。

裴仲跟在後面移動,路過小個子選手時,就聽她嘟噥:“真是的,我出局了又不會賴皮,怎麼要元嬰期的威壓來限制我。”

看來,在沒有他和古晟的情況下,比賽還是在順利進行著。

裴仲沒有繼續留在小個子選手身邊。

他看到高個子和中等個子追著彎刀兄,已經快要到後面的一處路口。

裴仲又感受到了兩個人的氣息。

果然,彎刀不是一個人來的。

高個子和中等個子沒有絲毫防備地越過另一個路口。

從路口後瞬間衝出兩個人!

高個子和中等個子反應倒是快,迅速轉身防守!

一時間靈氣迸發,細棒和長弦相交鋒、算盤與靈綢互碰撞!

彎刀本想遊走打輔助,不料高個子和中等個子毫不戀戰,大難臨頭各自飛。

高個子掣著三根琴絃攀上洞頂,嗖地溜沒了影兒。

中等個子抱著算盤就地打一個滾,躲過靈綢,踩上算盤,風馳電掣地順著直道飛走了。

裴仲略作猶豫,閃身穿過彎刀、細棒和靈綢三人,直奔算盤追去!

彎刀正遺憾地擦刀,忽然撓了撓頭:“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欻地飛過去了?”

靈綢氣得跺腳:“哪兒有什麼東西!飛過去的都是狡猾的對手!”

算盤跑了好遠,終於確定彎刀三人不會追上來,方才放慢速度,從算盤上跳下來。

他一口氣沒喘上來,後心口處猛地被狠狠一擊!

算盤登時向前飛去,臉朝前撞在直道盡頭的石壁上。

他咳出幾口血,悚然轉頭!

什麼人,竟然在靠近他時讓他絲毫無法察覺!

算盤的神識中模模糊糊看到一團小小的黑影。

那團黑影此刻正在低聲自我思索道:“難不成得下死手,才能判定出局?”

算盤雖然沒太聽懂黑影的意思,但是直覺感到一陣巨大的危機,他趕忙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道:“不!不!”

黑影轉頭看他。

算盤喘了口氣,只覺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我這種傷,一會兒肯定會被判出局的。”

黑影遺憾地搖搖頭:“之前那位使長鞭的小姑娘也是這麼被我打了一掌。”

“她和你受傷一般嚴重,她也沒出局。”

算盤這回不知道了,他疑惑地皺起眉。

黑影伸出手掌。

算盤忙不迭道:“我投降!我投降!”

黑影哭笑不得:“好,那我把你送到出口處,看著你出去,好不好?”

算盤點點頭:“當然沒問題。”

黑影走到算盤身前,拖起他腋下,將算盤的重心放在他身上。

兩人走了幾步,忽然響起靈氣通報:“李玉玉、李芊芊放棄比賽。”

算盤呆了呆:“啊?那對雙胞胎姐妹?”

黑影嗯了一聲,冷笑:“竟然判定兩人都是放棄比賽。”

算盤納悶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影沒說話。

算盤在心裡打主意。

算上李玉玉、李芊芊兩人,已經有四個人出局了。

加上雞籠大仙不知怎麼第一個被淘汰出局,所有的選手之間實力相差不大。

只要再淘汰三個人,他算盤就能進小荒!

算盤想到這兒,偷偷地將搭在黑影肩膀上的左手右移。

剛好落在黑影的脖頸旁。

算盤心臟怦怦地跳動。

黑影似乎沒發現異常。

算盤在心中倒數了三個數。

三、二、一——他不顧身體的疼痛,左手凝聚起所有的靈氣,果斷地向黑影的脖頸握去!

他的力道完全能夠握碎巨石,算盤在知道出局判定有問題的情況下,竟然還是選擇下死手!

裴仲的靈氣被雖然減弱但依然存在的威壓束縛了很多,但他對算盤並不是完全沒有提防。

在算盤移動手臂的時候,裴仲心裡便做好了應對準備。

此刻,算盤出手的同時,裴仲的靈氣全部集中在脖頸,形成堅硬的護甲!

算盤一擊失算,毫不猶豫從裴仲身邊彈開,將算盤往空中一扔,馬上就要逃跑!

裴仲臉色冰冷,他後腳一跺地面,竟是憑藉著蠻力追上了算盤!

算盤只聽身後傳來一聲高山崩裂般的巨響,整個河道都震顫了——

接著他就看到,裴仲的臉出現在了他的左邊。

算盤終於意識到,裴仲和他的實力差距有多麼大。

他看到裴仲一掌蓋在他腦門上——

算盤雙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裴仲拖著算盤,走過剛剛被自己踩得向裡塌的地面。

他心中確實有些怒意,導致沒有留力。

河道哪裡經得起他本形不留力的一蹬?

哪怕是幼年的鳳凰,河道依舊被這一腳揣得塌下去一大塊。

而且還在不停地往這一塊塌陷。

裴仲看著慢慢變大的地洞,略有無奈。

不過協會應該也想到了他們的打鬥會破壞河道,會在戰鬥結束後派人來整體維修一遍。

裴仲還沒把算盤送上去,就遇到了古晟,趕忙重新化成雞形態。

古晟板著個臉:“我斷定,協會單方面遮蔽了你和我的靈氣狀況。”

“這是誰?”古晟指指裴仲拖著的算盤。

裴仲道:“一位即將被判定放棄了比賽的選手。”

古晟跟著裴仲往前走:“焯!他們氣量也太小了,還不如養雞場的員工。”

裴仲想起了被古晟迴圈播放“窮鬼,連殺雞的這點破錢都不肯出!”的倒黴員工。

古晟還在叨叨:“他們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所有選手都殺了洩憤?”

裴仲瞥他:“他們可能還希望你這麼做。”

古晟愕然:“為什麼?”

裴仲笑:“你這麼做了,協會長自然會將你處死。”

“那麼你死了,會怎麼樣呢?”

“白成眠能夠順理成章拿到小荒名額,也幫白成眠報了斷臂之仇。”

“就算是最後挖出來你的出局通報是錯誤的,協會也可以推脫說是自己的失誤,協會長可能再表演一出羞愧地想要辭職的戲。”

“在其他人看來是如何?就是你古晟暴虐成性、草菅人命,沒人會指責青年協會。”

古晟沉默了一會兒:“焯!”

裴仲:“我們現在最好就是將所有選手都擊暈,送到上面,然後再跳出來說自己不知道怎麼回事。”

“能行嗎?”古晟憂心忡忡。

裴仲搖搖頭:“不一定。”

“我要去小荒。”古晟忽然道,語氣有些沉。

裴仲從下方看上去,古晟半垂著眼瞼,安靜的目光落在佈滿汙漬的河道地面上。

裴仲接觸到古晟的目光,心中有些震動。

古晟平日裡的氣質總是帶了些戲謔,似乎不論是輸贏、生死,是綁了一隻雞做靈寵、還是被裁判針對,都無法擊破古晟表面的保護層。

古晟的外放像是一種影響質,連活了這麼久的裴仲都能夠被古晟身上堅定的樂觀和無所謂的態度所渲染。

但現在、這一刻宣佈他要去小荒的古晟,身周的戲謔與不在乎全部消散。

這是一種能夠改變命運的決心。

裴仲也不能夠對這種決心報以平常心。

裴仲輕聲道:“我有辦法,你不要急。”

他可以聯絡自己在大荒的熟人,把古晟帶入小荒或者大荒也不是一件難事。

古晟又不說話了,只將落在磚石上的目光移到裴仲的眼睛中。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他們已經把算盤送到了出口處,靈氣通報了算盤放棄比賽後,古晟才笑道:“老東西,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