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不論平地與山尖,無限風光盡被佔。
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
李成危得知父母去世的訊息一病不起,二十多天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教育司辦公室不見任何人。殿前香、伍三海、駱足、連建軍、施百年、火妹妹等人都十分掛懷,約著一天晚上同來探望。房門一推,見李成危正靠在太師椅上看一本《烏托邦》。“額,你們怎麼來了?”“九哥,近日身體如何?”“唉,好多了,只感覺身體大不如前。”“是啊,咱們都四十四五,不再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了。”“你們更應該去看看道哥,聽說他現在還廢寢忘食、夜以繼日的工作,本來身子骨就弱怎麼受得了?”殿前香一笑:“危哥你不用管他。他呀是個工作狂,幹起活來高興的不得了,不跟孩子接觸才讓他難受呢。”施百年跨步到近前:“危哥,過去這一年我掌管赤黎軍走訪了河北、河南、山西諸省,也暗中觀察了與我們相鄰的上東、安徽、湖北各地,發現明管區對我們的敵意很大呀。官宦私下謀逆;百姓熟視無睹、漠不關心。依我看,咱們‘清君側,屠佞惡;貴民生,共太平’應該首先殺皇帝、殺奸臣、昭告天下朝廷腐敗、政權不合法不合理性,然後接管軍隊和官員,用自己的親兵控制大局大赦天下,投降的官員升官留用,要告訴天下人自己起兵的不得已,自己奪取政權的鬥爭是為窮苦百姓,也是天命所歸,可現在弄得有些四不像了。”“年哥言之有理,但目前阻礙我們發展的最大問題是中華大地一盤散沙。赤黎軍是新生事物,就算我們將明朝取而代之,誰能保證一定能夠聚攏天下民心?這二十多年大家可能都發現百姓無不懷念洪武年間的太平景象,因為洪武一朝相對公平、貧富差距小。如果說洪武朝真正的大明,那麼現在就是虛假的大明。因此,我們的革命分三步走:第一步武裝奪權與朝廷共治江山;第二步逼迫朱由校向朱元璋看齊,以此聚攏天下民心;第三步我們自己改革興國,不光是教育改革,還有經濟改革、軍事改革等等,因為這些都是相輔相成的。”駱足點點頭:“第一步我們已經走完,那第二步和第三步是不是都藏在《烏托邦》這本書中?”“正是。”伍三海有所疑慮:“《烏托邦》這本書我也看過不下十遍,裡面主張公有經濟反對私有經濟,用集體生產代替個體生產。可是如此一來會不會出現吃大鍋飯消極怠工的情況呢?”“肯定會,所以我們教育改革才是重中之重,用教育改變人心中的惡念。為什麼之前咱們赤黎軍的教育要嚴格把控老師和學生的道德水準,為什麼學生到三年級仍然品質惡劣者要被學校開除,就是這個原因。只是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京師的教育改革如火如荼,黎錦強在湖廣遮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由於物美價廉、口碑大好、員工工資待遇高,衝擊到不少當地商人的利益,不僅商品賣不出去,而且很多僱工跑路到黎錦強的工廠上班。自古以來,同行是冤家。有的小商主見黎錦強是赤黎軍的人便不敢造次,但一些大老闆暗中聯絡試圖搞破壞、砸場子,結果都被黎錦強一一挫敗。商主們惱羞成怒,一起到江蘇無錫的東林書院找浙江道監察御史左光斗告狀。東林書院風雅秀麗,石牌坊、泮池、祠堂古色古香。正中央懸掛一對名聯,上寫: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下對: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八彩厚禮奉上,幾盞香茶端齊,富商們祈求說:“左大人,我們的日子不好過呀!”左光斗摩摩茶杯蓋:“嗯?朝廷可沒少給你們資本家開綠燈啊。”“是是是,左大人您是東林黨的支柱,沒少支援我們商人發展,可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黎錦強。他做生意不把利益放首位,反而先考慮公買公賣,真他媽的邪門!您看能不能用些手段活動活動?”左光斗一笑:“人家是合法經商,能有什麼辦法?”“額,這個。”有一個當過官的商人腦子比較靈活:“左大人,您看要是我們被黎錦強擠兌到破產,那這麼多人的稅收可就蕩然無存啦。再說黎錦強是赤黎軍那頭的,我記得當年您的恩師袁應泰大人就是受赤黎軍連累罷官免職的。”“嘶。”左光斗眼露兇光,“這樣吧,你們先回去,守住自己的資本等候我的訊息。”“多謝大人。”
等商人們走後,左光斗連夜啟程秘密趕奔京師,路上無話,半個月後來到國子監尋找同僚左僉都御史楊漣。此時楊漣正在國子監辦公:“喲,左兄,哪陣香風把你吹來啦。”“楊兄,經年未見一向可好,小弟這廂有禮了。哦,袁兄、魏兄、周兄、顧兄,大家都在。”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顧大章過來一一見禮。楊漣問:“遺直,此次進京可是奉皇帝聖諭?”“唉,什麼聖諭啊,我是偷偷來的。”“啊?私離洵地可是掉頭之罪啊!”“我來是有要事相商,實在沒有辦法。沒事,現在閹黨完了,魏忠賢不知去向,皇帝受閹黨擺佈不理朝政,沒人會彈劾我。”“欸,魏忠賢雖然走了,但忠心於他的宦官、大臣可一個沒少,再說東廠、西廠可查得緊吶!”“嗨,我左光斗忠心輔國,死都不怕還怕他們?閹黨著實可恨,可現在赤黎軍的威脅比閹黨更大。他們是想要咱大明的命啊!”那五人頻頻點頭。楊漣回應道:“赤黎軍那幫人都是瘋子,遠的不說就說教育改革,表面看起來是為國家的未來著想,學習平等、工作平等、教師平等、學生平等。都平等了那咱們吃得苦中苦,還怎麼方為人上人?文人士大夫的特權不就全沒了嗎?雖然他們也主張經世致用,學習西方先進的思想、科技,但最終要富國強兵趕走洋人,還說東林黨人是崇洋媚外。臥槽,這不瘋了嗎?咱大明朝之所以還屹立不倒就是靠能伺候好洋大人別把他們逼急了再打咱,再說有洋人在也能保護咱們的利益,那是咱的爹!”“是啊是啊,”周朝瑞也講,“遺直,你知道朝廷給每個留學生一年有二百兩銀子的補助吧。赤黎軍那幫人又盯上那筆錢了,說為什麼本國的大學生一年只有二兩的補助,區別對待不合理鬧得沸沸揚揚。焯,說白了咱還指著留學生能回去替咱們說好話呢。本國大學生有個屁用,畢業連工作都沒有。”
左光斗長嘆一口氣:“唉!諸位說的這些我都清楚。我今天來也是跟赤黎軍有關,而且直接牽扯到咱們的切身利益啊!”“快講講!”“大家都清楚,東林黨重視商品經濟,主張商業救國,在南方扶持了一批資本家,對他們減稅降費,同時增繳農民和工人的稅務來保證朝廷財政的收支平衡。本來商業正在興旺發展,尤其是徽商已經初見規模。結果去年突然來了個經商的黎錦強,在工廠的農村大肆鼓吹資本家是吸人血的惡魔。他自己也開工辦廠擠兌咱們扶持的商人,還瘋狂提高僱工的待遇。真他媽邪門,人家生產的貨確實質量比咱們高,價格賣得還比咱們便宜,生生掐斷了咱們的銷路。不光如此,很多洋人是咱們的股東。人家賠了本就威脅咱的人,簡直了,弄得我現在焦頭爛額。”魏大中頭腦比較靈活:“搞破壞,刺殺他!”“不是沒幹過,黎錦強是赤黎軍的人早有防備,幾次都都失敗了。”“那要是讓外國人跟丫幹呢?”左光斗眨麼眨麼眼睛:“嘶,欸,這主意不錯!哎呀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魏大中又說:“京師這邊也可以這麼幹,讓留學生找赤黎軍鬧,把矛盾轉化到洋人身上。”顧大章很有底氣:“實在不行還可以找信王商量商量。”眾人挑大指稱讚。
留學生超高待遇在全國引起軒然大波。教育司每日都會收到各地大學生寄來的信件,說地方大學不作為,只能越級上訴直接請掌管教育改革的赤黎軍幫忙。李成危有恙在身,又考慮伍三海的特殊身份不便拋頭露面,最後委派殿前香和駱足喬裝改扮暗訪大學。簡短截說,二人這天來到肌暢大學視察校園生活,白天還沒發現什麼端倪,等到了夜裡只見校門口兩側突然多出一堆停放整齊的轎子。這些轎子都是雙人規格,裝扮得富麗堂皇,最少是六人抬,還有八人抬的轎子數不勝數。殿前香和駱足都不太明白裡面的道行,就問旁邊過路的大學生:“這位小哥,學校門口停這些轎子是何用意?”小夥子看二人是面生,咧嘴一笑:“您二位是來大學遛彎的吧,難怪不知道這些腌臢事。這麼說吧,那些轎子都是來接雞的。哎看,來了來了。”二人順手指方向看,果然有好幾批穿著暴露、打扮妖豔的女大學生往門外走,剛邁步到外面就各奔東西鑽入轎子,眨眼便消失在黑夜中。殿前香和駱足瞬間秒懂,小夥子無奈搖搖頭:“看到了吧,這是常事。每天至少有十幾輛開苞車,別的大學也一樣。”說完悻悻離開。
第二天中午,殿前香和駱足在學生食堂吃飯。正吃著半截,忽然一層大廳撞進來六個大學生,三男三女。仔細一看三個男人都是留學生。走在最前面的虎背熊腰,金髮碧眼,棕色面板,大背心、大褲衩、趿拉板的拖鞋;中間的平頂身高、一丈掛零,黑面板,梳著髒辮,一口白牙,大手、大屁股、大腳丫,袒胸露懷,護心毛密密麻麻,活脫一個沒毛的大狗熊。最後一個瘦高挑,白面板,摳摳眼,蓬蓬頭,紅色的捲髮,嘴裡還叼著一根雪茄煙。再看三個人大吵大嚷,左胳膊都摟著一箇中國姑娘,右手全拎著一條大棒。那三個中國姑娘就像被老鷹抓住的小雞一樣走路都走不穩,依偎在洋人的懷裡開開心心、有說有笑,抑制不住流露出一種高貴感。眨眼間他們六個排到打飯隊伍的隊尾,“黑毛熊”伸手把一個端著盤子的男大學生把拉到一邊去:“喂,滾遠點,別礙事!”那男生站立不穩噔噔噔摔在地上,引得那六人鬨堂大笑。兩側的明朝大學生往旁邊躲閃,有的看看摔在地上的同胞沒敢扶;有的趕緊扭過頭去假裝沒看見;還有的竊竊私語:“你說他也真夠木的,看見‘淨街虎’來了還不躲遠點,唉。”三個留學生顯然不滿足僅有的戰績,接著又把拉前一個排隊的同學。沒想到站在前面的是一個女孩,這回“淨街虎”可不用蠻力了,呲牙咧嘴朝姑娘訕笑,手腳不乾淨想上下摸索佔便宜。那姑娘怎麼能允許,左躲右閃但被留學生圍在中間衝不出去。這時,被他們摟抱的三個女大學生出頭替那姑娘解圍,伸手撫摸男伴的臉頰:“你別摸她。她有什麼好摸的?來來,摸我,摸我。”邊說邊握住男伴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三個洋學生並不滿意,接著調戲剛才那名姑娘。殿前香和駱足就坐在大廳裡,目睹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殿前香怒目圓整、緊攥拳頭,被駱足按住:“香哥香哥,別激動。別忘了,咱們來此是要全面觀察的!”就在這時,終於有一個男大學生挺身而出:“住手!”聲音如同晴天霹靂,讓在場所有人都全神貫注。“你們三個也太不像話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調戲婦女?知道這叫什麼行為嗎?這叫校園霸凌!”本以為留學生會被震懾住,沒想到三人聽罷忍俊不禁:“What?哈哈哈,fuck you!”一棒子正削在那大學生的大腿上。男大學生沒有防備被打了個結結實實,捂著腿痛苦地倒在地上。“白皮”蹲下身子:“叫啊,怎麼不叫啦!她是你什麼人啊,啊?你管得著麼!我告訴你,你今天的行為一定會被學校開除。我敢打包票,滾!”另外兩個留學生又在他身上踹了兩腳,還是沒有同胞趕上前制止。殿前香實在忍不住了:“兔崽子!給爺死!”一個墊步衝到近前,正手通天炮正打在“黑毛熊”的頭上。旁邊的“大褲衩”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又被殿前香一個掃堂腿撂翻在地。隨後殿前香單手按住“白皮”的頭,咚咚咚往地板上磕,別看上了點歲數,但身手矯健不拖泥帶水,小的時候曾到寺廟修行,跟高僧學過武藝,打這幾個留學生不費吹灰之力。
現場一片大亂,不知道是誰把校領導和保安隊都請了過來。“都別動!”眾人看學校出面干預都紛紛停手。三個留學生被打得鼻青臉腫,看校領導來彷彿見到救星一般撲到他們近前,用英語嘚吧嘚說了半天。校領導聽完陰沉著臉,走到剛才制止霸凌的男生面前:“你被學校開除了,明晚之前必須搬走!”接著又走到被欺負的女生面前:“別怕,外國友人就是喜歡鬧著玩。這樣吧,從下學期開始,我也給你安排一個留學生伴讀。”最後,來到殿前香面前:“你是打人的?”“我是替天行道的!”身旁的駱足就把剛才的經過一五一十講述一遍。校領導不信:“那你怎麼證明自己是對的呀?”殿前香大呼:“同學們!剛才發生的一切你們也都看見了,是不是留學生橫行霸道、挑釁欺凌?”結果連問三遍無人應答。三個留學生見狀大喜,高喊:“Make big Ming great again!Make big Ming great again!”校領導對留學生笑臉相迎。“叫五城兵馬司來人,把這二人拷走!”駱足也急了:“誰敢造次!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我們是誰!”說著亮出身份證件。校領導看罷一驚,眼珠嘀溜亂轉,號令保安隊:“把他們先押起來!”
正是:內外交困起波瀾,遠近憂患引雷驚。
要知殿前香和駱足如何解圍,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