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司分兩撥人跟蹤暗訪賀稽陂與鄭竹姬,調查十天返回秘密據點核對情況。期間,肥龍一再詢問林藍和水國殺,自己從賀稽陂口中得知的圍剿時間資訊是否送往十堰府。林藍和水國殺只好推說還需斟酌判斷,暫時搪塞過去。肥龍眼珠一轉心中暗喜,趁白天楊、劉不在時離開住所不知去向。

六人到齊共享情報,從探查到的隻言片語中分析出朝廷第三次圍剿時間應該在年底左右,並不像肥龍所說的三個月之後。徐霞客曰:“難道肥龍是奸細,故意放出假時間讓我們給赤黎軍傳遞錯誤情報?”錢謙益搖搖頭:“不對,肥龍怎麼會知道咱們淨化司的身份?他不過是因為和楊兄、劉兄同班同學的關係才找到他們避難。”林藍曰:“諸位放心,我和阿淳沒有給肥龍透露淨化司的半點訊息。”水國殺點頭稱是。鉀鈣鈉曰:“肥龍雖然支援當今的教育政策,對教育界的贓官汙吏百依百順,但性情憨厚、樸實無華,沒有當臥底的資質。”伍三海綜合大家所說,發言:“現在有一點可以肯定,賀稽陂和鄭竹姬確實與魏忠賢相識,而且關係十分密切。賀稽陂城府極深,在被肥龍逼迫威脅生命的情況下,很可能脫口而出一個假時間來博取肥龍的信任,趁其放鬆警惕之時脫身逃走。肥龍在不查之下將訊息告訴咱們,至於他是否為朝廷臥底證據不足,下結論為時尚早,先讓其避難再觀察一陣。

第二天,教育司下發文書調徐霞客到西北一帶出差,支援邊關貧困地區籌建學校,同時教育司內一半官員也被外調公幹。此時黎錦強尚未回京,伍三海問王朝義見無人可用,只得派心腹錢謙益向教育司請假,親自將朝廷年底出兵的情報送往十堰府。

簡短截說,錢謙益不辱使命來到十堰將訊息告知李成危。李成危召集眾人探討訊息是否可靠。泠寅道曰:“如果說連建軍給我們傳來的訊息有可能是假,利用同窗之情方便朝廷做事,使官軍趁我等不備偷襲十堰府,那我們自己淨化司得到的情報與連建軍的情報完全吻合,就說明資訊準確無誤。”其餘眾將一致認為情報可靠,而肥龍很有可能是朝廷的臥底。駱足提醒不可掉以輕心,應加強根據地守備。

錢謙益在十堰府休息十日原路返回。赤黎軍在這段空閒期內努力撮合駱足與常月凌成親,最終由鍾夫人唐氏主持二人的婚禮。婚事舉辦不久又有喜訊傳來,施百年的夫人及家眷二十餘口投奔根據地,親人久別重逢喜極而泣。

公元一六零八年六月,這天上午連建軍正一個人站在自家後院金魚池岸邊手撕饅頭渣餵魚,面色凝重沉思不語。忽然管家急匆匆跑來說:“老爺,宮中力士前來傳旨。”“哦?現在何處?”“已在正堂等候。”“快走。”連建軍來到正堂與力士見禮隨後跪倒接旨,當聽到聖旨中皇帝說命其七月領贛軍與鄂、湘、皖、渝、陝、豫六省官兵共二十萬圍剿赤黎軍時,當即臉色鐵青、呆若木雞。連建軍這才明白已經上當受騙,魏忠賢、賀稽陂、鄭竹姬三人猜到自己和赤黎軍眾人非同一般的關係一定會給他們傳信。因此他們當面對自己說的時間是真,而背地說的時間是假。自己以為偷聽到的一定是實話,果然把假情報告訴給赤黎軍,這正中了朝廷的詭計。

連建軍領旨謝恩百感交集,如今再想派人去十堰府告知真相已然不及,而且府外必有錦衣衛日夜不停監視,若抗旨不尊定遭殺身之禍。他一連十天居於家中躊躇不定,晚上,夫人白乃媛突然發難,質問曰:“連建軍,汝是否要徇私情而廢王事?”建軍一怔:“夫人這是何意?”“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上次圍剿時你保船不戰,分明是有意避免和赤黎軍發生正面衝突!如今聖旨已到,你卻遷延時日消極怠工,恐怕是另有隱情吧。別忘了你窮困潦倒在南昌街頭要飯時,是誰仗義出手救爾不死。現在你興旺發達了,衣食無憂、成家立業。可是如果我把你暗通賊匪的事告知淮王上達天庭,那你將失去一切死無葬身之地!”“啊,這。”“不要錯打了算盤。”

連建軍思來想去,料到赤黎軍得知訊息是假定然不會輕饒自己,到那時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最終決定勤勞王事率兵出征。他雙腿發軟,跪在白乃媛面前:“顛沛流離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只想安安穩穩的生活。夫人莫要責怪,我即刻整兵備戰!”白乃媛十分滿意,第二天帶連建軍到淮王府,讓他在朱翊巨面前發誓竭盡全力圍剿赤匪。連建軍真心效命,感謝淮王栽培。朱翊巨大喜,問曰:“連將軍,孤王聽聞你與赤賊一干匪首曾是大學同窗,不知論兵事孰高孰低?”“不瞞王爺,早年間我與李成危就是因兵棋相識。閒暇之餘,我二人常常兵棋推演各扮一方,總體來說水平在伯仲之間。論陸戰,彼略勝於己;論海戰,己略勝於彼。後來,我在大學創辦水陸軍講武堂,像泠寅道、殿前香、施百年都是難得的將帥之才。”朱翊巨哈哈一笑:“建軍太謙了,《孫子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對賊匪瞭解頗深,戰而勝之不成問題。況且我大明雄師百萬,戰將千員,剿滅赤賊易如反掌如同探囊取物。今日本王已在府中備下酒宴,祝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謝千歲!”

七月十五日,連建軍率水陸兵馬五萬開拔出徵,準備會同一萬鄂軍、八萬湘軍、一萬皖軍、一萬渝軍、兩萬陝軍、兩萬豫軍共二十萬人馬合圍十堰府。連建軍站在甲板之上鬱鬱寡歡,沉吟道:“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漢江苦水陳鮮血,多少無奈多少遭。”軍師黃道周、劉宗周站在連建軍身後,說道:“大帥深陷兩難,為江山社稷而捐棄友誼可謂大意之舉。我二人也曾在講武堂學習,能夠體會大帥的心境。”“唉,一切自有天意吧。”

二十日上午,水師開至襄陽城外停船靠岸。探馬藍旗回報,說陝軍與豫軍尚未抵達指定地點。連建軍質問:“本帥命杜總兵和楊總兵在二十日之前完成合圍,他倆路兵馬為何不到!”“回大帥,杜總兵和楊總兵說,說。”“說什麼?”“說大帥您年紀輕輕資質尚淺沒有資格指揮他們,還說您是臭教書的懂什麼行軍打仗,肯定是靠特殊手段謀奪官職得不配位。”連建軍聽罷火冒三丈,一掌拍在船梆圍欄上:“嘿!豈有此理!”偏副將在旁邊趕緊解勸。連建軍冷靜冷靜說:“也好,都不來倒讓朝廷看看我連某的實力!閻應元。”“末將在!”“你速去南路聯絡劉綎老將軍,讓他明日拂曉率兵衝出神農架,大張旗鼓殺進十堰府,同時放出風去,就說上次沒能與集結神王大戰三百回合實屬可惜,這次定要掃他一世英名!”“得令!”“阮大鋮。”“末將在!”“你持我帥令在襄陽城外等候毛文龍與袁崇煥二位將軍,讓他們就地紮營不許輕舉妄動。”“是!”“黃道周、劉宗周。”“在。”“你二人速去安排,讓水師全體官兵撤下淮字旗換成鄂字旗。”“遵令。”“朱大典。”“末將在!”“往後十天你讓水師所有船隻在襄陽與谷城縣之間來回往返行駛,讓兵士大喊報仇雪恥,聲音越洪亮越好。”“得令!”“哼哼,這次我要給他來個聲南擊北!”

二十一日凌晨,劉綎的八萬湘軍與赤黎軍在野人谷激烈交火。訊息很快傳到十堰,眾人聽聞吃驚非小。駱足問:“其他方向可有官軍動靜?”斥候曰:“目前只有東面有鄂軍船隻來往調動的跡象,船上敵兵說要報仇雪恨。”“下去吧。”“是。”“大家怎麼看?”施百年問:“會不會是朝廷又派兵來圍剿?”殿前香說:“我看不像,圍剿應該四面都有敵人,現在更像是各自為戰的復仇。”遊善存問:“不會是咱們之前的情報有誤吧!”大夥眾說紛紜意見不一。最後泠寅道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劉綎點我出戰,若是不去倒顯得怕了他。現在可調之兵不多而且四面都需要把守,我只帶五千飛虎軍前去迎敵。”五千飛虎軍是泠寅道三年來從士兵中挑選的精銳中的精銳,由他單獨掌管操練。大唐戰神李靖就曾是飛虎軍統帥,泠寅道仿照祖先再創飛虎軍,與舊時不同之處在於新飛虎軍由步、騎、弓多兵種混合而成,鎧甲為黃黑相間兩色視同虎皮,騎兵背後插有羽翼,意為如虎添翼。

泠寅道引兵在野人谷鎮東面的清溪溝與劉綎狹路相逢,兩軍排開陣勢準備廝殺。劉綎見赤黎軍身穿虎皮,大笑曰:“整這些花裡胡哨的有何用處?”說罷催馬提刀出戰,喚泠寅道陣前答話。泠寅道手提虎頭討幕亮銀槍,胯下乘騎呼雷豹來到陣前。上次圍剿中青鬃馬中箭而死,大將無馬如折雙腿,高迎祥見狀就把從金絲寨搶來的白馬送給泠寅道。他這回沒有推辭,將白馬命名為呼雷豹。劉綎看泠寅道溫文爾雅面若書生不禁感到意外,問曰:“對面娃娃可是集結神王?”“正是在下,對面可是被稱為第一猛將的黑虎將軍麼?”劉綎甚是得意,繼續說:“聽聞你的先祖乃是大唐戰神李靖李藥師,他在民間傳說中和托塔天王李靖合二為一,如今後代又出了個集結神王,好事全讓你李家門佔了。老夫今日就要掃你一世英名!”寅道撇嘴冷笑:“劉老將軍已是五旬之人。我先讓你三招免得後人說我欺負老弱,請吧!”“呀呀呸!老夫我要連你祖宗一塊兒打!”說罷,劉綎拍馬舞刀直取泠寅道。泠寅道縱馬挺槍接架相還。二人當場不讓步,舉手不留情是鬥在一處。劉綎是江西新建人,祖籍南昌高田龔村。明朝傑出的抗倭將領、軍事家,大都督劉顯的兒子,有“晚明第一猛將”之稱。萬曆年間,劉綎考中武狀元隨父討伐九絲蠻,憑藉軍功出任南京小教場坐營。萬曆十年,劉綎抗擊緬甸有功,升任雲南副總兵因事去職。萬曆十三年,他又平定羅雄之亂。萬曆二十年和萬曆二十五年,劉綎抗倭援朝大敗日軍。萬曆二十八年,他參加播州之役,平定楊應龍之亂,授臨洮總兵官,可以說是戰功赫赫、威震八方。劉綎所用鑌鐵刀重達一百二十斤,在馬上輪動如飛,使用六十四路春秋刀法,一招緊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步步緊逼泠寅道。泠寅道也不示弱,使用獨創的李家槍法上下翻飛變化無窮。早年間,泠寅道練功時結合了趙家槍、羅家槍、高家槍、楊家槍和岳家槍的優點,提取精華之處獨創李家槍法。後來聽說明軍送他集結神王的稱號,就將李家槍法命名為集結神槍。兩人大戰五十回合未分勝負,劉綎暗挑大指稱讚:罷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上一輩新人換舊人啊。我劉綎闖蕩江湖幾十年打遍天下無敵手,沒想到今日碰上如此勁敵,劃拿崩把壓,窩挑蓋打扎,真是招招精彩!泠寅道知自己兵少利在速戰,否則軍心渙散房縣不保,於是虛晃一招跳出圈外,單手緊抓白馬的鬃毛。呼雷豹疼痛難忍,心想:主人你這心可夠狠的,我生氣啦!瞬間兩條前腿高高抬起近乎直立,吸溜溜一聲爆叫聲如虎吼哮傳山林。再看明軍戰馬一個個好像抽風般四肢無力癱軟在地,屎尿橫流哀鳴哭嚎。泠寅道高舉大槍:“飛虎軍跟我衝!”

明軍後撤十里尋找有利地形停住腳步。劉綎把車軍排在最前端,每數十輛大車圍成一個封閉圓環,車身上下載有沙袋充當掩體,火槍部隊藏在車陣之中射擊防禦。泠寅道看強攻不利只得與明軍對峙,一連十天毫無進展。屠恩進言:“明軍打著復仇的旗號而且人數是我數倍之多,為何打打停停擺出防禦姿態?莫非其中有詐?”“我也有同感,這樣,你速回一趟十堰讓中央不要派援兵前來,多注意其他方向動靜以防有詐。”“是。”

七月三十日,連建軍率水師到老河口市停船靠岸,自己引水師陸戰隊兩萬棄舟登北岸,悄悄轉過丹江風景名勝區到盛灣鎮和倉房鎮駐紮。兩地距十堰府管轄範圍不足十里,交界處是成片的山峰土嶺。夜間,連建軍先派從京師借調的五軍營上山端掉赤黎軍的哨所,然後讓炮隊把從澳門購得、兵部配發的三十門紅夷大炮抬上雙頭嶺、大黑尖、青塘嶺高處。阮大鋮曰:“大帥,火炮佈陣已畢,打吧。”連建軍對偏副將說:“山下就是石鼓鎮、蒿坪鎮和刁家店鎮,雞鳴時分讓炮隊向村鎮轟擊一刻鐘,然後對村民喊話勸降。孫子云: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們剿滅赤賊不等於屠城,上天有好生之德,少一些流血犧牲吧。”閻應元問:“聽說赤賊善於蠱惑百姓,萬一他們誓死不降負隅頑抗如之奈何?”連建軍得意一笑:“我們手中有法寶,不怕她們不降。”“哦,願聞其詳。”“還記得出徵前我向淮王索要何物?”閻應元、阮大鋮面面相覷。黃道周說:“嘶,您說的莫非是那十萬只包包,二十萬盒化妝品和三十萬件新衣?”“哈哈哈哈哈哈,知我者,幼玄也。赤賊雖然和窮苦百姓如膠似漆,但是對國釹幕刃恨之入骨,很多政策讓她們失去了以往光鮮亮麗的生活和高高在上的地位。國釹幕刃不滿赤黎政府,早就想趁機擺脫束縛。如今,我們用包、衣服、化妝品這些奢飾品誘惑國釹幕刃。她們肯定攜家帶口投靠朝廷,造成赤黎政府內部混亂,效果遠勝於強攻硬打。女人的消費能力大於孩子、大於老人、大於寵物、大於男人。資本與女人是站在一起的。我們抓住了女人,資本就會幫助我們。”“不戰而屈人之兵,大帥高見!”

雞鳴三聲,天光見亮,百姓從睡夢中漸漸醒來。突然,隆隆炮聲如猛獸咆哮驚天動地,三省各村紛紛遭遇炮擊。炮彈擊穿茅屋砸塌牛棚,打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一刻鐘後炮擊停止,百姓趴在廢墟之上痛哭流涕。有人眼見看遠處山頭旌旗林立,大呼:“官軍來啦,官軍來啦!”人們大驚失色惶恐不安。連建軍讓兵士在山頭敞亮處鋪上一層布毯,把包包拎出幾千只放在上面,對山下村莊百姓喊話:“大明子民們,帥哥美女們,迴歸朝廷吧,這些包包就是你們的!”一開始百姓不知真假誰也不敢動,後來有膽子大的國釹幕刃登上山頭索要包包,連建軍讓她們隨便挑一個拿回去。國釹幕刃得到實惠興奮不已,回到村中向村民宣傳展示。於是越來越多的村民放下武器,要求村長解除村裡的防禦裝置,開始找官軍要包包,並引領官軍避開陷阱攻打鄉鎮。一天的時間,石鼓、蒿坪、刁家店三鎮全部失守。

駐守鄖陽與丹江口之間的是馬元利率領的五千人馬。聽說三鎮失守,馬元利大吃一驚:“朝廷有多少人馬?怎會突然從北面而來?”手下將官全都矇在鼓裡無人答言。蒿坪鎮與習家店鎮相距較近,且兩處更靠近十堰府腹地。馬元利分析形勢決定先救援石鼓鎮,截斷官軍後路關門打狗,結果正中連建軍下懷。五千人進入石鼓鎮發現鎮內空無一人,正當猶豫之時,忽然北、西、南三面殺聲震天。原來連建軍已經讓阮大鋮埋伏在北面張坡,命閻應元埋伏在南面上王莊,自己則親率一支人馬埋伏在西面的九龍橋。馬元利見勢不妙只得血戰從東面突圍,沿丹江風景名勝區退向涼水河鎮。連建軍也不追趕立刻發兵向西,連下安陽、譚山、梅鋪三鎮,兵鋒直指鄖陽區。一旦鄖陽告破則漢江以北大半失守,十堰危在旦夕。

正是:妙計得天下,高招抵萬兵。

要知赤黎軍能否保全根據地,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