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捨得呢?

那可是她如珠如寶養了十六年的孩子,但她除了是樂允的養母,她還是一方山神,怎麼能因為自己的情感置南越國那些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於不顧。

花婆婆沒有明著回答,只是淡然的看著玄影,以神識傳音道:“南越國為了抵抗北厲國的入侵,三個皇子全都上了戰死沙場,現在南越國士氣低迷,皇城就快淪陷了,如果這個時候出現一個公主,還是一個從天虞山歸來的公主,南越國的將士必定會受到鼓舞,擊退敵軍,重振南越國,救百姓於水火,我雖也捨不得,可樂允她終究是南越國的公主,身為皇家血脈,她必須要肩負起這個責任。”

連花婆婆都同意了,他身為師傅,還能說什麼呢?

即使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也只能違著心意表示尊重花婆婆的意見,同意放樂允下山。

南越國皇城淪陷在即,皇后沒有時間再作過多停留,提出翌日便要帶樂允回宮。

以前,樂允只擔心自己出師無望,沒想到現在竟成了第一個要離開的人,她不想走,卻又不忍心看著南越國百姓深受戰亂之苦,甚至將要成為亡國之奴。

整個天虞山的燭火都熄了,凌月閣裡卻還亮著燈,玄影雖熄了燈,卻也沒睡,隱身站在窗外,看著樂允開啟衣櫃,取出幾顆果子,裝進小腰間的小布袋,一個人悄悄上了落星峰。

玄影隱著身,跟在她身旁。

樂允雙手結印,幻化出一隻靈蝶,飛向深林。

片刻時間,雪麒麟便從林中探出了腦袋,樂允從小布袋裡取出果子,一邊喂一邊道:“吃吧,我就要走了,以後不能來給你送果子了。”

雪麒麟似聽懂了樂允的話,原本咔嚓咔嚓咀果子的嘴忽然停了下來,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喉嚨裡發著嚶嚶的嗚咽聲。

“是不是捨不得我呀?”樂允不捨的摸了摸雪麒麟毛茸茸的大腦袋,又拿了顆果子喂到它嘴邊,“我也不捨不得你,捨不得小陌,令儀,還有......”

說到這裡,樂允頓了下來,低著頭若有所思,喃喃:“還有師傅,我捨不得師傅......”

“我不想去什麼皇宮,更不想當什麼公主,我想留在師傅身邊......”

聽到樂允的話,玄影的心不禁一陣揪痛。

被新生父母拋棄了十七年,一朝相認竟是為了讓她回去平息戰亂,拯救國家,樂允在花婆婆的庇護下無憂無慮的長大,即使在靈澤宮,她也還是個貪玩的孩子心性,絲毫沒有爭強好勝之心,只想苟在他身旁,安安靜靜的當一個小徒弟。

這樣的她,能抵抗的了北厲國的狼兵虎將嗎?

憂心忡忡中,天還是亮了。

樂允就要走了。

靈澤宮大殿,玄影盤腿閉目打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緒難平,根本無法入定,他只是竭力的保持著冷靜。

陽光一點一點照進殿門,光影裡纏繞薄霧,光有了形狀。

以往這個時候,樂允早已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起打坐練功,還總是會在練功的時候不小心睡著。

而現在,他身旁空無一人,又變得和從前一樣了,可他卻不習慣了。

人在殿上坐,心卻不在。

凌月閣內,樂允繫緊包裹,從枕頭下拿出那支白玉簪,簪在髮間,最後環視了一遍這間她住了一年多的房間,轉身帶上了凌月閣的門,徑直上了靈澤宮大殿。

玄影緩緩睜開眼,滿眼不捨的看著樂允揹著包袱向他走來,心揪的微微泛痛。

“師傅。”樂允眼角有些溼潤,“弟子要走了。”

看到她髮間簪著那支白玉簪,玄影唇角微微抽動,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微頓了一息,強作鎮定道:“去吧,去盡一個皇家公主的責任,解救南越國黎明百姓於水火。”

玄影一副絲毫沒有捨不得她的樣子讓樂允心裡莫名覺得有些難過,眼巴巴看著玄影,小心翼翼問:“師傅......”

“你會來看我嗎?”

去一個陌生的皇宮,做一個她不想當的公主,承擔一個突如其來的責任,面對一群如狼似虎般的敵人,她心裡沒底,虛的很。

玄影心頭一怔,他知道樂允心裡一定很害怕,可他不能說,只能極力掩藏著眸底神色的翻湧,藏在衣袖的裡的手緊握著,看著樂允微微點了點頭,柔聲道:“會。”

聽到這個回答,樂允終於勾起了嘴角,忐忑的心也安定了許多。

就在這時,山下弟子來催:“樂允,南越皇后問你準備好了沒有,她已經等候多時,說是國中戰事緊張,要儘早回宮。”

“知道了,就來。”樂允回去頭回應了一句,隨即提了提肩頭的包袱,道:“師傅,我走了。”

玄影強裝著鎮定,叮囑她:“照顧好自己。”

“嗯。”樂允點點頭,轉身離開,剛走出沒兩步,又調回頭又高聲強調了一遍:“師傅,別忘了一定要來看我!”

看著樂允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裡,玄影終於忍不住追了出去,他隱著身,悄悄出現在進出天虞山的那條必經之路上,默默看著小陌令儀和一群弟子一路送她到山下,小陌拉著樂允的手依依不捨道別,就連一向少言冷語的令儀特別叮囑她:“別忘了,你還沒有出師,待平息了兵亂就回來,我們都會在這裡等你。”

“嗯。”樂允笑著用力點點頭,“我一定會回來的。”

說話間,樂允悄悄轉移目光向路遠處看了看,眼底神色默默黯淡了下來,心中暗自喃喃:“師傅不來送我了嗎?”

樂允心中念念不捨,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幫助南越國驅逐敵兵,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要多久才能回來,還沒離開,她就已經想讓師傅來看她了。

不過心中出神片刻,一旁身穿鎧甲腰挎寶劍的上將軍便又來催促了:“公主殿下,我們該出發了。”

南越國此時水深火熱,早一分出發就早一分抵達,時間對他們很寶貴。

“上將軍,莫要催促。”皇后出言制止了將軍,將樂允帶離天虞山她已經很愧疚,不想連讓她道別的時間也剝奪。

“看來師傅是不會來了。”樂允心中暗忖,抿嘴勉強的揚了揚嘴角,轉身向皇后身邊走去,“皇后娘娘,我們走吧。”

“允兒。”皇后嘴角掛著淺淺笑意,柔聲道:“你應該叫我母后。”

母后?

樂允神色一愣,一時之間她還有些接受不了這樣的稱呼,沒接皇后的話,只是略顯尷尬的扯了扯嘴角,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