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咣噹”一聲,神臺上的香爐掉到了地上,樂允嚇得頭皮一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劍指著神臺大喝道:“赤妖,我看見你了,出來!”

原本是詐語,不成想話音剛落,赤妖果然現身了,樂允心裡咯噔一下,默默倒抽一口涼氣,這赤妖的本事她是見識過的,山下她還能呼喊同伴,現在就只有它一個人......

不過,那赤妖並未像一開始見面時那樣兇猛,只見它瘸著腿從神臺上躍下,身上的赤色焰火較先前也黯淡了許多。

“竟然還會控制自身的顏色,難怪會看不見它。”樂允心中暗忖,極力隱藏著心底的恐懼,道:“這裡的人呢?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赤妖依然拎著受受的爪子,尾巴緩緩移動,從身後一次卷出來三個女子兩個小道,三個女子中,一個老婦,一個小姑娘,還有一個鬆散著髮髻,穿著睡袍的中年女子,即使如此也依然能看出她儀容端莊華貴,看得出來,定是某個富貴人家的夫人,帶著張麼麼和侍女來此清修的。

但她們都被赤妖施了禁聲咒,只能看到她們面色驚恐,年輕的小侍女瘋狂的對著樂允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樂允不禁眼底一震,“你快放了他們!”

“放人可以。”赤妖嘶啞著嗓子忽然開口說話,道:“不過你要先答應我兩個條件。”

居然還跟她談條件?

樂允不禁微愣了一息,問它:“什麼條件?”

赤妖:“放下靈犀劍,後退一百步。”

如果這樣就能救下五條人命,她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看到被赤妖尾巴緊緊卷著的五人的表情,她又猶豫了,若是她棄劍走遠,這赤妖趁機傷人怎麼辦?

見樂允似有猶豫,赤妖解了那個一直瘋狂說話的女子的禁聲咒,“......別走!別走!”

忽然能發出聲音,小侍女不禁愣住了,但很快又回過神來,忙道:“女俠別走,你面前的是南越國皇后,求求你一定要救娘娘,皇上娘娘定會重重感謝的!”

皇后不在皇宮裡待著,怎麼會跑到這香火冷清的偏僻道觀裡來?

其實不管她是不是皇后,她都會救人。

可她根本不可能打得贏這赤妖,臨行前,師傅還特意叮囑過她,不要單獨行動,不要逞強,打不贏就跑,可她現在不僅是單獨行動,還在逞強。

“大師兄,暮成,令儀,小陌,你們怎麼還不來啊......”

思慮片刻,樂允還是緩緩放下了靈犀劍,依照赤妖的要求向後退了一百步,直退到了清風觀大門外。

“好了,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赤妖,快放了他們!”樂允大聲喊道。

赤妖用尾巴卷著那幾個人,緩緩將他們推到院子中間,還未及鬆開尾巴,醒風帶著一眾弟子忽然趕到,“赤妖,你跑不掉了!”

聞聲,赤妖猛的捲起尾巴將那五人重重甩了出去,砸向眾弟子,眾弟子忙伸手去接,樂允也縱身一躍,接住險撞到假山上的皇后娘娘。

與此同時,赤妖也高高躍起,爪子輕輕從樂允的肩頭踏過,一頭鑽進如墨的夜空。

接住七零八落掉下來的幾人,暮成轉身便打算去追,卻被醒風叫了回來,“別追了,我們都不是它的對手。”

也不知為何,這赤妖竟然會一改殘暴本性,一再逃跑,卻沒有傷任何人,還真是萬幸。

說話間,樂允也扶著皇后站穩,“皇后娘娘,您沒事吧?”

皇后驚魂未定的扯了扯嘴角,強作鎮定的道:“我沒事,多謝姑娘相救。”

“娘娘不必客氣,夜深寒重,娘娘快回屋去吧。”說罷,樂允便轉身往同伴身邊去,不想卻被皇后一把拉住了,“等等,你的衣服破了。”

“哎呀!”樂允這才發現左肩頭上的衣服被赤妖的利爪勾爛了,她可只帶了兩身衣裳,破了她可就沒得換了。

“幸得各位俠士出手相救,現下已是深夜,山裡氣溫寒冷,諸位就在觀裡休息吧。”皇后環視了一遍眾人,隨即又微揚著嘴角看向樂允,道:“姑娘也可趁此時間,將衣服脫下來補補,畢竟是女子,總不好穿著破衫示人。”

“多謝娘娘。”樂允微笑著點點頭,沒有拒絕。

醒風也考慮到了這點,便同意了皇后的提議,帶著大家進觀內休息,小侍女帶著兩個小道士去煮茶,樂允則跟著皇后以及皇后身邊的張麼麼進了內室。

張麼麼拿來針線盒,樂允脫下破損的外衫遞上,“多謝張麼麼。”

“姑娘客氣了。”張麼麼和藹的笑著,接過衣衫,坐在燈下開始穿針引線。

樂允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等。

見狀,皇后轉身從衣櫃裡拿了件自己的衣服出來,道:“姑娘小小年紀就有降妖的本領,真是了不起,不知姑娘師出何處?”

樂允:“我是天虞山弟子。”

“原來是天虞山弟子。”皇后腳下步子一頓,面露驚喜之色,微揚著嘴角,娓娓道:“天虞山作為仙山之首,心懷蒼生,享譽九洲,姑娘如此年輕,就敢孤身降妖,不愧是天虞山的弟子。”

“娘娘過獎了。”樂允略顯羞澀的笑笑,可笑意中又帶著些許驕傲,“降妖除魔是天虞弟子的本分。”

說話間,皇后拿著衣服過來給樂允披上,道:“夜間寒冷,姑娘先披......”話未說完,皇后忽然手上動作一頓,看著樂允肩頭的印記滿眼震驚,道:“姑娘肩頭的這個印記好生特別啊,好似一朵蓮花。”

“這個啊。”樂允笑了笑,無所謂的道:“是胎記,生來就有。”

“胎記......”皇后心臟像被 什麼東西擊中似的唇角微微抽動,眼底思緒翻湧,不自覺想要伸手觸控,可終還是忍住了,嚥了口唾沫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將衣服披上樂允肩頭,若無其事淺笑著,道:“不知姑娘芳名?是何方人士啊?”

“我叫樂允。”說話間,樂允拉了拉披在肩上的衣服,“在堯光山長大。”

聽到堯光山三個字,一旁縫衣服的張麼麼像受到什麼驚嚇似的,忽然手一抖,針扎進了肉裡。

皇后拉著樂允的手在床沿坐下,有意無意的問道:“堯光山山高林深,遠離城鎮,生活多有不便,樂允的父母怎麼會在那裡安家?”

“樂允是個棄兒。”說起自己的過往,樂允並未表現出悲傷的情緒,依然抿嘴微笑著,道:“是花婆婆將我撿回去養大的。”

“花婆婆?”皇后緊緊握著樂允的手,看樂允的眼神溫柔的像晚霞裡的雲,道:“你們一老一幼居住深山,生活一定過的很不容易吧?”

皇后滿眼疼惜,只是燭光昏暗,樂允並未發覺有什麼異樣,微笑著解釋道:“花婆婆是守山的隱士,早已經習慣了山裡的生活。”

“真是辛苦花婆婆了,她把你的養育的這麼好,還送你去天虞山拜師。”皇后滿眼慈愛的笑著,情不自禁抬手捋了捋樂允額前的亂髮,“遺棄你的父母真是自形殘穢......”

皇后的熱情讓樂允覺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覺微微往一旁躲了躲,略顯尷尬的笑道:“在我心裡,花婆婆是我的母親。”

“......”皇后神情恍惚了一息,略顯尷尬的收回手,微微點頭,淺笑著輕聲道:“理應如此,理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