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c市的中心醫院裡,李葉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

點滴在管道里,似乎都有些凝固了,一點一點,艱難地流進她的血管裡。

李葉用力地睜了睜眼,但無濟於事,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往事卻開始清晰地浮上她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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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頭!李葉你個死丫頭,死哪裡去了!”

李水根帶著怒氣的聲音迴盪在院子裡。

“爸,我剛放學……”

李葉放下書包,有些疲憊的走出房門,不知怎麼的,今天覺得格外的不舒服。

“剛放學剛放學,不知道你奶奶非讓你個女娃娃讀那麼多書幹什麼,要老子說,上個三年,能寫名字,出去認得回家的路就行了!”

李水根踢掉身上的靴子,抓起水杯狠狠地灌了一口,

“去!在家裡懶著幹什麼,這會兒正是花生收了,地裡都還有落下的,你帶著你弟,一塊一塊的去找!瞅著天黑,就回來做飯!”

說著丟給李葉一個爛揹簍,和一把小鋤頭。

李葉沉默著撿起揹簍背好,撿起鋤頭,把正在門口玩蟋蟀的弟弟拉起,往地裡走去。

今天她原本是有些頭暈的,渾身使不上力氣,但她爸沒有讓她去砍柴,而是去撿花生。

撿花生是在別人家收過的地裡反覆尋找漏網之魚,相對來說是輕鬆活,而且這是她從小就乾的,五歲開始,如今已經五六年了。

所以乾脆就不和她爸說不舒服了,反正說了也難免是一頓罵,說她偷懶。

“姐,給你。”

兩姐弟走出家門口一段路後,李木忽然從衣袋子裡掏出一塊糖來。

“你哪裡來的糖?”

李葉相當詫異,現在剛好是九幾年,大家都說外面機遇好,好賺錢,只有她的爸媽好吃懶做,一聽說外面的工地一天做十個小時的活,便死也不願意出去。

只在家裡種點糧食,剛夠吃的,還喂一頭豬,這頭豬吃的草總是要她上學前去打回來,他們睡到日上三竿再起來喂兩頓。

最後把這豬賣了換錢,但是一頭豬的錢,哪裡經得住花一年?

所以他們怎麼可能會買糖?

“是東伯母給的,剛好今兒芳兒侄女有些不舒服,東伯母買了給她甜嘴,便給我兩塊,我留了一塊給姐姐吃。”

李木說起芳兒侄女,小臉上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神情。

芳兒是整個李家村過得最好的孩子,她的爸爸媽媽出去賺錢,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

她的爺爺奶奶如珠似寶地疼愛她,她吃的果凍,還有荔枝罐頭,桃罐頭,他們家從來沒買過。

不過,芳兒侄女對他好,每次有好吃的,總會給他嚐嚐。

“既然是東伯母給阿木的,那阿木就自己吃,你在這裡坐著,姐去地裡找花生。”

李葉摸了摸弟弟的頭,弟弟很乖,在這個沒有愛的家庭裡,來自他的溫暖,最容易觸動她的心。

“不行,芳兒說,她媽媽告訴她,好孩子要學會分享!阿木也是好孩子!”

李木說著,把糖硬塞到了他姐的嘴裡,然後開心地笑了。

“那好,姐姐吃。”

李葉含著糖果,一下一下地撥開土地,仔細地尋找花生。

由著一般人家,都是自己種地,都不會來幹這種活,所以,還真讓她找到了幾個花生。

“姐,你說爸媽為什麼不出去賺錢?別人家的爸媽都出去,回來了就有糖果吃。”

李木還小,這些事,他想不清楚。

李葉卻不能跟他說太多父母的不是,因為怕他小小年紀心理陰暗,

“咱們爸媽,沒讀什麼書,出去了也不認字,沒什麼地方要,所以就在家裡帶著阿木呢!”

“哦…原來是這樣!”

李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阿木會努力讀書,以後就出去賺大錢,給姐買新衣服穿,買糖吃!”

在小小少年眼裡,糖果和新衣服,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好,那姐就等著阿木長大,賺錢給姐買衣服穿,買好吃的!”

李葉笑了笑,繼續低頭幹活。

但是秋日黃昏的日頭依舊毒辣,不知怎的,她眼前居然還出現了重影。

接著就是眼前一黑。

“姐!姐!你怎麼啦?!”

李木立刻跑了過去,用力地拉他姐的手,只可惜他人太小,根本拉不起比他大好幾歲的姐姐。

“來人啊!快來人啊!”

李木拉不起姐姐,可是姐姐的雙眼緊閉,他不知道姐姐是怎麼了,慌得也不知道看路,只想往人多的地方跑。

“快!快去看看!”

幾家村三面環山呈簸箕形狀,只中間一塊平地,村民們便在山底下建了屋子,靠山吃山。

所以,這會兒李木在底下喊,在地裡勞作的人就都聽見了,急急忙忙地往那兒趕去。

“小阿木,怎麼回事?”

李東和老婆王桃花離這裡最近,逮住李木就問。

李木擦了一把眼淚,抽泣著斷斷續續道,

“我姐,我姐在那裡起不來了!”

說著,他的小手指向倒在田埂下的李葉。

“快,咱們快去!”

李東一聽,著急地跑了過去。

王桃花也道了一聲造孽哦,連忙跟了過去。

“你快點回去,磨點石膏水送到水根屋裡去,我這就往回背,葉子這是發燒了!”

李東的手在李葉的額頭上一摸,就覺得燙手得很,根據他的經驗,這就是發燒。

“好!你快去!”

王桃花看了一眼李葉,嘆了一口氣,腳下不停,連忙往家裡趕去。

“東伯,我姐會沒事嗎?”

李木揹著揹簍拿著小鋤頭,吃力地跟在李東身邊,擔憂地問著,臉上還掛著清晰的淚痕。

“伯伯摸了,你姐燒得不嚴重,問題不大,小阿木別太擔心。”

李東心中嘆氣,孩子都這樣了,還趕出來幹活,估計也只有水根兩口子了。

“阿東啊,葉子是怎麼了?”

聽見李木求救聲趕過來的人這會兒三三兩兩都到了,一個個擔心地問著。

“估計是感冒了,應是沒事的!”

李東咧著嘴回覆,腳下卻是更快地往李水根家裡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