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爺說不讓我們打擾他。”
季年點點頭,“大師肯定累了,昨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個佔我便宜的女鬼給收服了,現在肯定需要好好休息。我也就不明白,你說這人好色就算了,怎麼這鬼還好色呢!她要不是眼珠子掉下來,半邊臉腐爛了,親也就親了唄,咱也能勉強忍著是不?”
我爸看了看沒煮熟一剝殼就順著手往下流的雞蛋黃,適時地提醒他。
“那個小炎啊,咱們在吃飯呢,別說這種話了,怪不合時宜的。”
“啊對對。”他兩個手整齊的將自已的劉海往耳後攏了攏,坐正了身子,從衣服內兜裡掏出一張名片來,有些正經的說。
“那個什麼,忘了跟大家介紹,我啊比大家大不了幾歲,叔叔跟大師不算啊,我比你們倆大不了幾歲,有事兒你們就call我BB機,我肯定是給你們打回來的,這上面有我號碼,我印了一沓名片,你們是我送出來的第一份!開門兒紅,開門兒紅啊哈哈哈!”
“好,有事情會給你打電話。”還是顏思懂禮貌,雙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名片,妥帖的放進褲子口袋裡面。
“感謝大家夥兒招待這一宿又一頓啊。”季年雙手抱拳,又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在耳邊,“我先走了,有事兒記得Call我哦!拜!”
他是真風風火火啊,除了嘴皮子上囉嗦,行動起來是一點兒都不磨嘰,說走就走,一轉眼只剩下一排摩托車尾氣兒了。
我們幾個面面相覷了半天,收拾完家裡又在門口跟我爺說了一聲,這才離開。
我捨不得往後視鏡一直瞅著,我爺肯定就站在院子裡看我們呢,但他就是不讓我們看見他,直到見不到那座小平房,我才依依不捨的收回視線。
到城裡速度很快,三個多鐘頭就到了,但我們這又拉棺材又拉黑罈子的架勢顯然不能太招搖,我爸在郊區沒什麼人的地方還租了個帶院子的房子,他讓我跟小師姐平常來這裡練功,說地方偏僻沒人打擾。
我們又費了好大力氣將棺材和那些罈子給搬下來放進屋裡,這裡的規格和我爺家沒什麼區別,甚至是屋裡的地面都比外面的地面低二三十公分,即使周遭沒墳地,那下陰的時候也方便了許多。
將袋子裡的小鬼兒們挨個封印進罈子裡,他們很久沒出來了,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說在袋子裡鬼多擠得慌,還是自已的小罈子裡舒服。
我挨個給他們上了香,想要拜祖師爺的時候才想起來祖師爺牌位我留給爺爺了,要是我也有BB機,我立刻就給我爺打電話說我到了。
回到城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五點多了,我媽一見到我就哭出來了,怎麼哄都哄不好,她抱著我就哭,“我的乖乖怎麼瘦了這麼多啊,還黑了,一看就吃了不少苦。”
我媽太想我了,想的快把我給勒死,原本快要流下來的眼淚都給勒回去了,我掙脫了兩下,“媽,媽,你先鬆手唄,你抱得太緊,我,我喘不過氣來。”
“快進來吧,有啥話在家裡說。”我媽鬆開我擦了擦眼淚,讓開一條路等我們都進來,她又把門關上,在後面喋喋不休地說。
“知道你們要來,我早就把東西全都準備好了。這是拖鞋,我也不知道你又長了沒有,買大了一號,還有顏思呀,我不知道你腳多大碼,買拖鞋的時候比你叔叔大一碼,你看行嗎?”
顏思還沒開口,我爹先不樂意了,他皺著眉頭說,“你這,這不亂套了嗎?顏思是咱爹師兄的徒弟,跟咱是平輩,我不早跟你說了,你怎麼還讓他管我叫叔叔。”
“他多小啊,比咱閨女大不了幾歲。”我媽才不管我爹說的,她一扭頭對我和顏思說,“先不說這些,你們先去洗手吃飯吧,洗手間在這裡,來,我帶你們過去。”
“媽,不愧是城裡面啊,咱家好大啊。我從進門這麼一數,家裡得有好幾間屋子,你跟我爹哪兒來這麼多錢買這麼大房子啊?怎麼還有個這麼小的?”
“這是衛生間,洗澡洗漱用的。”
“哦哦。”
我從來沒有住過這麼大的房子,剛才上樓梯的時候我數著得上了六樓,天爺呀我什麼時候住過這麼高的房子,我住的地兒再低兩寸,都能放棺材埋土了。
“這房子是租的,但錢是你爺爺給的,我跟你爸還開了個水果店,這一年多也掙了不少錢。到時候你們兩個想吃什麼水果都有,都能在家裡拿。我還切了哈密瓜,可甜了,我放桌上,吃完飯吃。”
這麼長時間沒見面,我媽把我當個寶貝似的噓寒問暖,碗裡的雞腿兒都摞成了一堆小山高,但是我高興的太早,我媽說著說著就往上學那旮沓開始了。
“我託人給你辦了入學手續,你還小呢怎麼也得把高中唸完。你斷了一年之前唸的書肯定早都忘了,從高一開始重新唸吧,現在還在寒假,過完寒假你就過去唸書。那學校就跟咱們家水果店隔了一條街,走五分鐘就能到。”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啊,之前我媽要說讓我回去上學我肯定高興的跟什麼似的,但現在我覺得我的命更重要,沒有我爺的鞭策我就更得勤加修煉,不能被別的事分心。
自從上次中元節以後,我睡了好幾個月,不可謂是不浪費時間,這眼一閉一睜一輩子都過去了,那我五迷三道的睡到二十五歲,都不用報仇了,直接嗝屁就算完。
“媽。”我將嘴裡的米飯全都嚥下去,垂著眼睛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小聲且肯定地說,“我不去上學,等我能活夠二十五歲再來學習也不晚。我在我爺那裡學到的知識不比在學校裡面學的少。”
我媽聽我說完這些話,瞬間就變得沉默了,過了好半天才說,“看你吧。”
“嗯。”我點了個頭將腦袋耷拉地更低,我自問無愧於心,此時此刻卻沒辦法直面自已的父母。
“先吃飯吧,飯桌上說啥話啊。”我爸轉移注意力的說,“顏思啊,我看你怎麼不吃肉,你正長身體呢,只吃蔬菜怎麼行啊?”
“好,謝謝叔。”
我爸聽他又喊自個兒叔叔,不由得皺起眉頭來,我爹似乎對於顏思稱呼他這件事情格外的執著,“還是叫哥吧,咱們都平輩兒,可別亂了套。”
“隨意叫,想叫什麼都行,看孩子喜歡。”我媽往顏思碗裡一連夾了好幾塊肉,“這孩子長得真周正,多吃點兒,千萬別客氣,到這兒就是到自已家了。”
顏思端起碗來接過我媽夾給他的菜,十分禮貌的開口說,“好,謝謝阿姨。”
“哎哎別說這種客套話。”我媽又扭頭看著我,“我給你找的那個學校,你表姐也在那裡上學,你要是去的話,也好有個照應。不去的話就算了。”
我一聽我媽的說的話,立刻就沒了吃飯的心情,我沒記錯的話我媽說的表姐不出意外就是我舅媽的親閨女吧,我也說什麼,就是單純的記仇,也別跟我說什麼十分恩怨別牽扯別人,我膈應我舅媽就連帶著他們一家子都不稀罕。
這可是當年跟村子裡的人想要了我命的罪魁禍首,要不是我這心善的舅媽到處跟別人說我是個栽秧子,我不吉利是個招鬼的災星,樹被劈了也全都嫁禍到我頭上,我爹也不至於重傷未愈留下後遺症。
“你怎麼還跟他們家有來往呢?”我以為我媽這性子的人,早就跟我舅家斷的一乾二淨了,“我不想跟他們家人接觸,逢年過節最好也別見面,見到他們我覺得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