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我和樊蘇蘇就住進了宮殿。
我發現安王好像很會執掌朝政,一點也不像西土王口中的那個偽君子。所謂安王房中的女人活不過兩日這句話,也只是表象。那些女人都是臣子討去了的,或者是她賜給了臣子。
況且,她是個女兒身。
她才十七歲,難免有人說三道四,所以她才在別人面前裝成一個暴戾的君王。可我見過她半夜在朝堂上批奏摺,她似乎總是將國計民生放在第一位,後宮裡幾乎連真真正正的妃嬪都沒有。
她明明是個好的王。一個十七歲的君王,卻治理得安國很是繁榮。世間許多男子都不及她一分,她卻要扮做男裝才能堵人口舌。
她時常來我這裡,找我要粥吃。她說吃遍了珍饈,卻還不如一碗米粥來得好。
我找過很多機會,比如在粥裡放毒,或是在她不備時行刺。可手中的刀,我舉不起來,也下不去手。
“如肆。”那時我剛將粥端上桌,她便看著我道,“你已經入宮兩個月了吧。”
我點頭,不覺感嘆起來:“都兩個月了啊。”
兩個月了,我和樊蘇蘇誰都沒有下手。
西土畢竟是我們的母國,倘若不殺了安王,就是叛國。可我下不去手。不知是因為不願意殺了一個賢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玖齋。”我鼻頭一酸。
她先是驚訝於我直呼她的名字,然後微笑地看著我道:“如肆,你怎麼了?”
“你……身上的傷好了嗎?”我遲疑許久,只是隨口道。
“嗯。”
她那日看著我笑了半晌,恍惚中,彷彿一瞬心動。
……
那晚,侍女忽然要給我梳妝。我問起原由,她竟道:“姑娘應當準備妥當,王批完奏摺就來。”
“什麼意思?”
“既然是王的女人,就總得侍寢呀。”
侍寢……
侍女出去了,我還在原地猶豫著。
今晚是殺安王的最佳時期,也許錯過了就真的沒有了。可是……
“如肆啊。”
我背後一陣寒氣絲絲入骨。
一聽到這個聲音,我頓時心底如烈火燃燒,抑制不住的怒火熊熊燃起。但我必須冷靜。因為他現在還以為我如痴如狂地著迷於他,倘若叫他知道我和樊蘇蘇的計劃,哪怕一點點馬腳,也會被他發現。
到那時,誰都插翅難逃。
我微笑著回頭:“襄大士。”
他點頭,道:“迷離下個月就要生產了。”
“那大士此番來,就只為了說這個?”我故意讓這句話充滿醋意,“若是隻為這檔子事,大士便回吧。”
“自然不是。”他戴著玉石戒指的手撫上我的臉頰,“肆兒,已經兩個多月了,為什麼還不動手呢?”
我頓時覺得脊背發涼。果然,他此番前來沒有那麼簡單。
他遞來一包藥粉:“你精通奇毒,必然知道這個。至於怎麼用,你就看著辦吧?”
他的話讓我的心降到了冰點。
他……他為什麼知道我精通奇毒?
“是,肆兒定會盡快動手,殺了安王。”我儘量控制著自己,好讓我的聲音正常些。
“那就再好不過了。待你完成任務,回到西土,我必助你一臂之力,殺了其餘的人,讓你當上西土王后。”
我死死抑制著內心的顫抖。他知道了……我知道生死狀的事,他知道了……
此刻矢口否認,只會讓他更加不信任我,我只好微笑道:“西土王已經年老體衰,肆兒不願虛度餘生啊。”
“無妨。”他向我伸手:“待你殺了其他殺手,我自有辦法當上西土王,你便做我的王后。至於迷離,她畢竟是你的妹妹,我自然會讓她死得體面。等她把孩子生下來,我就結果她的性命。”
他貼近我,快要吻上我的時候,我正要從袖中摸出一把刀,卻忽然有人敲起了門。
他停了動作,跳窗而逃,走前還扔下一句話:“如肆,你要明白,這世上除了我,沒有人愛你。”
我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他用盡手段獲得所有殺手的芳心,因此獲得了許多關於西土王的秘密。但景姝生了他的孩子,總有一天會被西土王知道,於是他故意將景姝生了孩子的事情告訴杏子惹她嫉恨,再親手殺了那個孩子。而他,不但裝得清高,還騙了景姝,說孩子是其他殺手殺的。
景姝因為喪子之痛必會對其他殺手產生怨恨,直到導致她們自相殘殺。
因為他害怕有一天自己的陰謀被殺手所得知,所以要將她們全部滅了口。等到沒有了後患,他便以他得到的東西要挾系統王然後奪得皇位至於迷用他得到的東西要挾西土王。
至於迷離,或許他只是想要個孩子……
剛才那些話,我保證他說過的人不止我一個。但他明明已經透過殺手得到了他想要的西土王的秘密,他為什麼不直接要挾西土王?還是說,他在找什麼東西?沒錯,僅靠說辭要挾西土王退位是不可能的。一定有什麼東西是能讓他成功篡位的——
我突然想起了那個景姝房中發現的小盒子。
門又響了,我這才回過神,起身去開門。
侍女面色蒼白:“姑娘,我都拍半天了,你怎麼還不來開門呀……對了,王他……”
“王怎麼了?”
“他原本是來了的,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這會兒王正在寢殿,姑娘快去看看吧!”她一臉擔憂,“王才十七歲啊,怎麼說也算個孩子,縱他平日裡再怎麼像個君王,也還未成熟,現在這麼晚了,眾人都歇下了,就您房裡燈亮著,我實在沒法子……”
“好,帶我去吧。”
想必是聽見了我和襄子的對話吧。
我心下一沉。
到了寢殿外,侍女停了腳步,“姑娘,恐怕只有你勸得了王了。明日王還要上朝,不能再折騰了。”
“好,你回去吧。”我點頭,然後走進寢殿。
月光透窗傾瀉而下,她仍扮做少年模樣,一襲素淨衣裳,坐姿風流,手把酒壺,對月斟酒,眼中迷離,卻又添了柔情。
見我進來,她勾魂攝魄地一笑,朝我伸手:“美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