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粗略地給那人處理了傷口,將她安頓在我的房中。
清晨,趁著眾人還在熟睡之時,我偷偷出門,前去尋找樊蘇蘇的房間。
窗戶敞開著,那是她的暗號。
我偷偷翻窗進去,看見她已經梳洗好了,正坐在床頭等我。
“不愧是封如肆,真守時。”
“想好計劃了嗎?”
“當然。我知道五年來,你精通各類奇毒,一點小小的毒,相信就足夠我們用了。正巧以前在西土內宮時,我也淺薄學了一點。”她起身,走到窗邊,遞給我一個紙包:“你可認得這東西?”
我接過,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偷看禁書?”
“那有什麼,我也看了。”
我開啟紙包,一片鮮紅便落入眼中。
“這是……血瀾花?”
她點點頭:“沒錯。”
……
在西土內宮時,我們是不能看書學習的,只能學習如何殺人。
藏書閣有一處陰暗的角落,那些書都被封條封了起來。我的好奇心終究還是促使我拿了一本,開啟後,就看見滿目的製毒方法和劇毒的植物,從那以後,我就日日在半夜人人熟睡時在月光下誦讀那些書,五年下來,終於學得通透。
五年了,我精通奇毒,本就我自己知道。可如今,樊蘇蘇卻對我說,她不僅知道,而且也看過禁書……
“可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我依舊不解。
“偶然看到。”她說,“那時我也好奇你看了什麼,所以你走了之後,我也去看了你看過的書,才發現其中玄妙。”
“你當時本來就討厭我,為何不將我看書的事抖出去?”
“誰信呢?我和你不知受了多少人記恨,把你抖出去,我自己也要受牽連的。”
我沉默片刻,然後說:“罷了,先執行計劃。這些事情以後再說。”
“嗯。那麼第一個——我們先殺景姝。”
她又和我想的一樣了。
只不過在殺了景姝之前,我要先知道一些東西。
……
我叩響了景姝的房門。
景姝開啟門,看見是我,一臉厭惡道:“你來做什麼?”
“沒什麼大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我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聊聊你那個,早夭的孩子。”
她臉色大變,頓時跌落在地。
她仰頭看著我,眼中的淒涼很是明顯。
“害死我兒子的還能是誰?你也參與了那幾個人吧?”她死死盯著我,眼中的怒火好像就快要噴射出來一樣。
“害死你的孩子?”
“你讓她們還我的孩子!”景姝忽然咳出一口血,看樣子,是我剛才放在她身上的毒擴散開了。
就在她快要倒下的時候,我將她往前一拉,將她的頭對準桌角,而後將她放開。
她的頭撞在了桌角上,頭破血流。
她死了,死的時候還睜著眼,緊緊盯著我的身後。我回頭去看,只看見了她的行李——一個麻色的包袱。
但此刻,已經有殺手起來了,我還得早些脫身,我出了房門,在別人進來之前躍上屋頂,潛入晨色之中。
此時還很早,天邊剛現了魚肚白。和景姝鄰屋的的杏子應該是聽見了異常的響動,走出了門。
我親眼看著藏在門後的樊蘇蘇將刀架在了杏子的脖頸上,利刃劃破了她的一層皮,留下一條細長的刀口。
杏子嚇得不敢動。她雖是殺手,卻到底不如樊蘇蘇,被扣得死死的,根本無法脫身。
這個杏子平時很保守,也好與人相處,我不明白為何樊蘇蘇要殺她,但應當有她的道理吧。
我忽然聽見樊蘇蘇的聲音:“說,景姝的孩子是誰殺的?”
我忽然明白了。同樣是遭人排斥,但我和樊蘇蘇做了不同的選擇。我選擇了與人斷交,獨自清高,她卻選擇和別人一起排斥我,因此與別人的關係稍微融洽些。
我選擇與外人斷交,一直過著自己的日子。可她選擇融入殺手,剛開始是因為怕被孤立,後來她聽到了殺手們的許多事情,又挨個拉攏關係,有意無意地打聽來打聽去,才發現了許多秘密。比如生死狀,再比如每一個殺手與襄子的關聯。
於是樊蘇蘇來找我,要與我結盟,殺了襄鈺。因為她和我一樣,被襄鈺耍得團團轉,到頭來,遍體鱗傷。
想著想著,我終於明白了樊蘇蘇要殺杏子的原因。
杏子先平復了一下:“你在說什麼?景姝的兒子是誰殺的,我怎麼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應該問,”樊蘇蘇一笑,“景姝哪來的孩子呢?”
我看到她眼角的那朵花彷彿又顯眼了許多。
杏子明顯呆住了。她那一向溫和的臉忽然變得可怖起來,笑的猙獰:“他該死!他就是景姝和襄大士的孽種,他憑什麼活著!”
這就是樊蘇蘇要殺了杏子的原因。因為她知道杏子會把她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訴她。如果換了一個人,可就未必這麼順利了——幾句話就能套出來,也就杏子這樣的才會上當。
樊蘇蘇一刀捅向杏子的心口,結果了她的性命,然後將刀扔進景姝房中,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而後,她也躍上了我潛藏的屋頂,和我並排坐著。
“杏子說,憑什麼景姝被襄子臨幸後就懷了孩子她卻沒有。”她道,“景姝有沒有說什麼?”
“她說,她的孩子是被好幾個人殺了……”
我們同時沉思。
杏子殺了景姝的孩子,景姝卻說是幾個女人……她是怎麼知道的?或者,杏子是幕後主使?
可是一個不過一半歲的小孩子,路都走不穩,又怎麼需要幾個殺手一起動手?還有,細細品味杏子那句話……襄大士,臨幸景姝和她?
樊蘇蘇先開了口:“我記得臣子不能與內宮的女人有牽連……那裡全是女人,全是西土王的棋子,決不能有一點差池。可襄鈺作為大士,居然幹了那麼多連王都不知道的事……”
我接過話茬:“其中兩人意外身亡後,拿我們偷樑換柱,用你換走了封迷離,還要與她成婚,除此之外,五十個殺手竟然全部傾心於他……甚至有些人還被他臨幸。”
我與她異口同聲:“為何所有人都傾心襄鈺?”
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