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要說天衣無縫,是不可能的。

朱隊長巡邏的時候,他們不會注意到,名苑小區一棟八樓的一扇窗,一直敞著一條縫。

窗戶邊林福樂拿著望遠鏡,靜靜觀察著悄然發生的這一切。

大約是半個小時前,四個小保安就提前進了單元樓,守在可能有物資的富人樓層。

畢竟平日在小區上班,哪一家男人開的什麼車,女人身上挎的什麼包,穿什麼牌子的衣服,都瞭然於胸。

現如今,小區就是這群餓狼的冰雪遊樂場,上演著開盲盒的遊戲。

前幾天,要不是那兩個小年輕瘋狂的舉動,為林福樂敲響了警鐘,恐怕現在還無所事事的躺在被窩裡,做一條慢慢發酸的鹹魚。

也正是那個舉動,讓林福樂意識到,人性的醜惡已經生長出了獠牙,逮誰咬誰,要是現在還不做點什麼,恐怕賊人把大門給撬開,還睡得跟個死豬似的。

至於林福樂到現在還如此淡定,主要依仗還是因為手頭有槍,這給了他足夠的底氣和安全感。

那日方可可同她爸來取物資,就已經把槍上了膛,手槍一直別在腰間,而大個的噴子,則靜靜躺在吉他盒中。

他這麼做,並非是認為方可可父女會臨時反水,打劫他的物資,而是提防突發情況。

包括小年輕襲擊的時候,他選擇了縮回門內,也只是因為不想提前暴露自己有槍。

槍打出頭鳥沒錯,那也是自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情況之下。

而人倫道德可不會這麼認為,周圍的住戶一旦聽見槍聲,還殺了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人相信是出於自衛,因為道德的制高點不在單獨的一個人手中。

和平時,有句話說得很好,有小家才有大家,有大家才有國家。

在鐵血面前,沒人會在意道德,也不會被綁架,可在情勢不明的情況下就貼上醜惡的標籤,一定是愚蠢的行為。

畢竟人只有一雙眼睛,永遠不會看到身後發生著什麼。

朱隊長照常路過小區,重複著冰雪封城的喇叭聲。

由於定海市靠水力發電,河面凍結,電早已在三天前停止了供應,偶爾會有一兩個小時供電,也是極其微弱的曲項性電壓,根本達不到民用水品。

原因很簡單,國家並不想放棄對各個城市的掌控。

至於手機為什麼會有訊號,其實和太陽能路燈差不多,只要有光,就可以轉化一部分電能,實在不濟,不還有燃油發電機呢嘛。

起初,林福樂拿出望遠鏡的時候,就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各個樓層其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這段時間不少人做飯,已經開始拆木質的傢俱,這就是小區為何在飯點前後時間段,窗戶泛起黃色光芒的原因。

到夜幕來臨時,小區居民零零散散下樓取冰,也是不想浪費火堆的一絲餘熱。

至於生火就更簡單了,什麼木屑,泡沫,床單,塑膠袋,都是很好的火絨。

有人甚至會偷偷溜下車庫,去車的油箱裡取油,當做備用燃料。

這些細微的舉動,要不是長期觀察,都很難被發現。

也正因為這樣,林福樂才不會那麼無聊,一天有一大半時間都守在窗戶旁。

突然,對面七樓的走廊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一個身穿軍大衣的男人,雙手緊緊捂住不斷流血的臉,跌跌撞撞在過道四處亂竄。

一個手拿棒球棍的女人緊跟其後追了出來,她腦子非常清醒,與男子保持著一段距離,雙手高舉棒球棍,一棍接著一棍,對準男子的頭不斷落下,讓男人吃痛不已。

最讓男人難以忍受的傷,應該在臉上,從滴成一條線的出血量看,受傷的極可能就是眼睛。

但女人每落下的一棍,都被男人就用滿是鮮血的手去抵擋了回去,才不至於當場爆頭,回撤下樓的同時,後頸還是被擦到一下,口中發出吃痛的哀嚎。

不到五秒鐘,二人便進入了視野盲區,光滑的地板上,只留下密集且已凍結的血花。

“畜牲,你來呀!”

女人追至下一個樓梯口,頭髮散亂面容憔悴的拿著棒球棍站在樓梯口,用力咆哮狀如瘋魔,像是把這段時間所積攢的怨氣,通通都發洩了出來。

“來呀!你再上來呀。”

受傷男人已經出了單元樓,可女人的吼聲依舊迴盪在小區,同時,另一個穿軍大衣的男子也跟在受傷男子的身後,驚慌失措的跑了出來。

二人連滾帶爬快速逃遁,很快消失在視野。

在八樓靜靜觀察的林福樂,嘴角不經意間上揚一個弧度呢喃道:“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他之所以欣賞,並不是因為她趕跑了蹲點打劫的賊保安,而是被追逐過程中所保留住的一絲理智所吸引,要知道一般人,很難在混亂的情況下,保證雙方的距離感。

而這種距離感,又很好把棒球棍的殺傷範圍運用到極致,要知道以弱制強是很難辦到的,更何況對方還穿著厚厚的衣物。

至於賊保安是如何受傷的,估計是女人在家裡提前動了手腳,這種智慧不得不令人深思。

保安宿舍樓,受傷的保安倉惶推門而入,一頭栽倒在床上,頭捂住被子發出帶哭腔的刺耳哀嚎。

這麼冷的情況下,用舌頭舔一下冰面都難以取下,現在他整張臉上模糊的血肉,與手凍結粘連在一起。

可想而知,其承受的痛已深入骨髓。

跟隨其後的同事進門,見這般景象早已嚇傻在原地,他不敢上前觸碰,生怕失去理智反咬一口。

他用顫抖的嗓音問道:“張張哥,還撐得住嗎?”

姓張的賊保安聞聲,突然暴起,把捂在臉上的手猛的一扯,瞬間大片血肉掉落,細看還有一顆肉球連帶神經,在掌心搖曳著。

他猙獰著半張空蕩見骨的血臉大吼,其聲已不似人所發出。

“你說我還撐得住嗎?你看這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