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李茂沒有跟褚平一道回去,而是讓他幫忙洗了飯盆先回,自己則摸進小賣部——春師大門口有個傳達室,傳達室旁邊就是一個小賣部,賣點文具、零食、飲料什麼的。
不過跟老闆熟悉一點的,也能買到香菸。
中師一年級的時候,大家還比較聽話,加上學校管理嚴格,沒幾個人敢冒險。
等到二年級的時候,不少人,尤其的男生就顯出桀驁性格來,或者是想用離經叛道的行動,展現自己的魅力,一如雄孔雀,沒事就開個屏,就是炫耀一下自己,爭取吸引到雌孔雀。
到了三年級,學校的一些禁忌就束縛不住膽大的人了——他們雖然不至於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但像抽菸這樣表示自己已是成熟大人的行為,就特別多。
李茂當年上學的時候,並不是其中之一,但工作以後,特別是丟掉鐵飯碗,隻身前往京州打拼,過了很長一段艱難的日子,也就逐漸養成了抽菸的習慣。
宿舍裡只有韓民抽菸,他父親是某個派出所的所長,家裡好煙不少,隔三差五偷兩包,也發現不了。
李茂丟了根菸給還在打牌的韓民:“整天打牌,多沒勁啊。”
趴在床上的陸海峰也跟腔:“就是,還不如多看看小說呢。”
陸海峰喜歡看言情小說,這讓其他舍友很看不起,聽了他這話,於是一個個衝他豎起中指:“看你的書去。”
韓民點上煙:“我們又不像你,臨了還追到了周采薇,我們不打牌還能幹嘛?”
“沃日!”李茂差點沒被煙嗆到,咳嗽兩聲,“沒有的事啊,不要胡說八道。”
“還不承認?你不是親了她嗎?”
“沒有,那是借位。”
“什麼借位?”
一群人都有些懵逼,聽不懂這個詞,更加覺得李茂是在裝逼。
“而且,周采薇下午不是還約了你去閱覽室?”韓民露出一臉的壞笑,彷彿戳穿了李茂的謊言一般。
“誰特麼大嘴巴?”
李茂罵道,忽而想起來,當時周采薇說這話的時候,只有王鵬遠和褚平在場,王鵬遠跟這個宿舍的同學關係都不好,自然不會說,那就只有褚平了。
褚平做賊心虛地嘿嘿笑笑:“我,我這也是替你高興。”
“高毛的興啊!”
李茂狠狠地在褚平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為了懲罰你,下午陪我出去轉轉。”
褚平殺豬般地嚎叫著,顯然有誇張表演的成分。
……
下午兩點半的時候,褚平不情不願地從床上起來,嘴裡還嘟噥著:“都沒能睡個好覺。”
“從十二點半睡到兩點半,還沒睡飽?”李茂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請你喝瓶飲料,算是補償你。”
“我要健力寶啊!”
“要求還挺高。”
李茂笑笑,想想這個牌子當年的確是風光無限,但後來卻因為種種原因銷聲匿跡了。
時代拋棄你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兩個人走到校門對面的一個公交站臺那,李茂熟練地點上一根菸,又問著褚平:“你不來根?”
褚平左右打量了一下,大街上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事,點點頭:“這是陪你的啊,要不然我才不抽呢。”
“操!我還得求著你?”李茂遞給他一根菸,幫他點上。
褚平接過煙,吸了兩口,嗆了一下,眼淚差點沒咳嗽出來:“嘛的,這東西有什麼好,那麼多人喜歡?”
話說出口,卻看到李茂絲毫沒有不適,而且吞雲吐霧的樣子有點像港臺電影裡大佬的風範,又有些羨慕,轉而問道:“你下午出來做什麼?”
“去看個房子!”李茂一根菸抽得快差不多了,將菸屁股扔掉,踩了踩。
“什麼?”褚平一愣,“你要在春州買房子?”
“有這個打算。”李茂點點頭。
“可是,你我畢業後都是要分到新港區去的,距離這裡起碼三四十公里,在這兒買房子做什麼?”褚平更是不解。
他和李茂都是新港區的戶籍,按照政策,暑假期間將去新港區教育局報道,然後等待分配。
對他們來說,春州真正屬於城區的只有海山區,新港區就落魄多了,只能算是城郊結合部。
多數人都想分到靠近城區的地方,不願意分配到諸如裡餘鎮這樣偏遠的鄉村,所以暑假裡的時候,教育局的頭頭腦腦們日子會很好過。
李茂當年沒有肯走後門,結果就被分到了裡餘鎮初中;褚平則分到了另一個偏遠的田莊鎮初中。
也算是難兄難弟。
李茂也懶得跟他解釋,總不能說所看的房子馬上要拆遷,能賺上一筆。
他倒也不是不想帶著兄弟發財,而是這話說出口恐怕沒幾個人會信。
更何況,想要發這筆財也並不容易,他自己都未必有這個把握能從老爸老媽那騙來購房款。
等了會兒,黑胖中介帶著一箇中年男人過來,看到李茂跟褚平,打了個招呼。
中年男人就是房主,一路上據他介紹,他已經在城中買了一套大一點的房子,所以就要把這個老房子出手,不然的話他還有些捨不得,說是對這裡有了感情。
李茂知道他說這話的目的,也不拆穿他。
走了四五分鐘,來到春師二村,這是一片老式的居民區,道路雖然是水泥地面,但坑坑窪窪很不平,下到雨的時候汙水橫流,不穿雨靴都不好走路。
小區因為是筒子樓,所以還有不少違章建築。
這個房子在二樓,一層樓上有四個住戶,一個公共的衛生間,起夜的話就用痰盂、馬桶代替,早上再去公共場所的水池上去洗刷刷。
褚平都傻眼了,就這個房子,買來做什麼呢?
李茂四下看了看,房子裡面的東西都搬空了,可以說是“家徒四壁”,廚房也很小,只有兩平米的樣子,沒有專門的客廳,餐廳和客廳就二合一使用。
兩個房間,朝南的房間大一些,朝北的房間小一點。
還有一個陽臺,估計也算了面積。
“就這,有70平米?”李茂有些懷疑。
“實際面積呢的確差了些,”房主趕緊解釋,“但房產證上的面積就是70平,這個是做不了假的。”
有證就不怕。
李茂還是搖搖頭:“這等於沒有裝修啊,連個像樣的傢俱都沒有,6萬塊錢太貴了。”
黑胖中介忙堆著笑:“價錢嘛,你們二位都在,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她巴不得這套房子能成交呢,這都掛一年多了,處於無人問津的地步,好容易有人來看,即便是個學生娃,也不能輕易放棄。
冤大頭可不好找,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