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的攻防戰後,夕陽下。
血漫石階、殘屍如蓋。
帶血的屍體從城樓上、甕城裡被拖回城中,披了白布的是雲水郡子弟,沒披白布的是神國士兵。
雲若凡來回於帶血的階梯間,幫著後勤兵處理屍體,許多雲水郡父老都來了,有人痛哭、有人哀悼、也有人向他吐口水,他都一一領受。
因為這些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林嘯已經麻木了,癱坐在石牆下大口吸著煙……他手下計程車兵已經換了好幾輪,一向愛兵如子的他,甚至連副將的名字都來不及記住。
“郡主,您看看這裡的局面,我們損失慘重啊!如今儲備的軍糧還能勉強維持一月,但藥品卻已告罄。”
雲宥與周鈺笙來到城關下,希望能夠藉此處的慘象,說服她提供幫助。
周鈺笙背過身去,不忍直視這一幕幕慘像,這些死難計程車兵,也是大夏的子民啊!
默然許久,她問道:“趙禹和陸傑在做什麼?他們也是義軍的一份子,不肯出兵支援就算了,難道連一些藥品都不願意給嗎?”
雲宥嘆息道:“他們正忙著打內戰呢,別說藥品了,連一車糧食都不肯借。”
“兩個畜生!”
周鈺笙切齒唾罵,隨即下定決心,道:“你們放心,我絕不會坐視子民白白犧牲,我立刻下令,縱使要承擔外交風險,也要把藥品運來!”
隨即,周鈺笙呼來密探,將金牌令箭交予他,囑咐道:“持我的令牌,去找太守王延炤,命他即刻送三十車藥品來!”
“是!”
密探持金牌令箭,領命而去。
“拜託了!”
雲宥拜倒下來,向周鈺笙誠摯道謝。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們!”
周鈺笙眼角泛起淚水,不顧郡主的身份,回拜雲宥,並向那些死去的雲水郡士兵們重重的叩頭。
……
兩天後,雲宥親自帶人,於南門外迎候運送藥品的車隊,雲水郡如今有上萬傷員等著這批藥品救命呢。
然而載著藥品的車隊遲遲不見,只有那名密探騎著快馬回來,模樣狼狽,臂膀上還扎著一支弩箭。
雲宥見狀,瞳孔一縮,心中已然知曉大致情形了,當即甩手回城,怒容滿面。
周鈺笙也是又驚又怒,對負傷的密探怒喝道:“怎麼回事?藥呢?!”
“稟郡主……車隊途徑紹縣,遇上趙禹、陸傑的部隊交戰,藥品都被他們計程車兵掠走了!”
“啊啊啊!”
密探的話語一出,旁邊的柳訣志霎時暴怒,舉槍怒吼道:“兄弟們還在流血,他們竟敢這樣做!不殺盡趙、陸兩家,我柳訣志誓不為人!跟我來!”
“柳將軍冷靜!眼下的首要任務是對抗潘至鋒!”
雲若凡連忙勸住暴怒的柳訣志,以免他震怒間領著部隊殺過去。
雲宥一心抗擊外敵,名義上的盟友不出手幫忙倒罷了,居然還在背後捅刀子。
雪上加霜,雪上加霜啊!
然而,此刻的潘至鋒,比起雲宥的局面,也好不了多少。
神軍部派來了官員,對潘至鋒及其麾下諸將,進行申飭訓話。
這官員坐在潘至鋒的位子上,端著一副威嚴架勢,道:“潘總督,總辦大人聽聞你戰事不順,特命下官前來問話,接下來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總辦大人,你明白了嗎?”
神國四部的官員,由於其職責只是聽命於神皇、神樞府行事,因而部內的官員被稱作遵辦,意為遵命辦事,最高長官,稱為總辦。
雖然名義如此,但四部官員的權力極大,尤其是四位總辦,職位比總督還要高上兩級。
“職下潘至鋒,拜領總辦大人訓示。”
潘至鋒拜倒下去,如同接旨的臣子一般,恭恭敬敬。
那官員道:“你所部三十萬將士,雖不說是神國的王牌軍,也算得精銳之師,何至於區區一雲水郡烏合之眾都久攻不下,鏖戰十日、損兵折將、未進一步,你有何辯解?”
“職下無可辯駁,將士用命、後勤足備……久攻不下,皆因我指揮不利,”
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神軍部將雲宥這般悍勇的部隊定性為“烏合之眾”,潘至鋒還能如何辯解?只能領罪。
那官員又道:“你南征已有十餘日,寸功未建、寸土未得,反而空耗軍餉、白折軍士,以致民議痛恨、謠諑紛起,神軍部諸遵辦也多有怨言……即日起神軍部停派後援糧餉,你部限三日內整備撤軍。”
“什麼?!我們在前線血戰,你們居然把後援停了!”
“神軍部這是要幹什麼?”
“豈有此理!”
此話一出,眾將沸騰。
既要他們出征,又逼他們撤退,這不是耍猴嗎?!
訓話官員呵斥道:“諸位!這是總辦大人的原話!你們可別忘了,違逆軍部尊長可是重罪!”
扈力聲偏不信邪,怒道:“就算被殺頭,我也偏要問一句!大軍在前線作戰,總辦大人在後方斷糧,究竟是何居心?!”
“住口!你們都出去!”
潘至鋒喝退諸將,避免事態惡化。
訓話官員走到潘至鋒面前,語氣謙恭道:“潘總督莫怪,總辦大人職權雖高,但神軍部畢竟也只是個遵命辦差的衙門。”
潘至鋒面無表情地發問:“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既然你們不想將這場仗打下去,為什麼又要命我出兵呢?”
潘至鋒的這個問題,訓話官員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轉而說道:“還有一事忘了告訴您,下官剛來的時候,總辦大人已經將仁盾行省的監軍洛常明、督軍孫再希調走了。”
監軍、督軍在戰時管著一省後勤後備,這兩人都是潘至鋒的心腹,如今被突然調離,意味著潘至鋒無法從自己的大本營調來後援了。
潘至鋒忍無可忍,呼喝道:“神國早晚要壞在你們這群人手裡!”
“總督大人,不是隻有打勝仗才是愛國!有時候了失敗比勝利,更有利於國家……下官言盡於此,您好自為之吧。”
官員說罷而去。
諸將遂紛紛入營請戰。
“總督大人,不能撤兵啊!撤兵了,我們十萬弟兄不是白死了嗎?”
“總督大人,雲水郡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明日大軍齊出,一鼓作氣,只需一個晝夜,定能奪城!”
“扈將軍說的有理,總督大人,這幾日我們明顯感覺到,雲水郡的防禦力度大大減弱,他們就要沒戲唱了!絕不能撤退呀!”
……
潘至鋒如何想撤退呢?可是後勤已斷,再打下去,萬一無法破城,軍隊一旦斷炊,整支大軍都要折於此處,這可是千秋之罪呀!
思來想去,他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我給家裡去封信吧,變賣祖產,換購軍糧。”
此話一出,眾將頓時驚呆了。
軍隊是國家的軍隊,不是潘至鋒的私兵,一切開支都要走公賬。
潘至鋒動用私財購置軍糧,雖然出於公心,但在形式上等同於造逆謀反,罪在滅族!
扈力聲深受感動,站出來說道:“我也給家裡去封信,要他們把家裡的一千畝田地賣了,換購軍糧!”
“我也去信,把幾家鋪子賣了!”
“我老家收藏了一些名家的書畫,我也賣咯!”
“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也出資!”
見將士們如此忠誠,一向心硬如鐵的潘至鋒也落淚了,道:“有你們這些下屬,不枉我從軍四十年啊!”
“總督大人!無論發生什麼,我們永遠都是您的兵!”
“沒錯!就算是死,我們也一輩子追隨您!”
眾將相擁而泣,盡顯鐵漢柔情。
今天,無論是雲宥還是潘至鋒,都被自己的盟友背叛了……但他們都還沒有放棄,一場絕處逢生的戰爭就要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