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關外,仍是姑獲林。

總督潘至鋒的大軍已經陸續抵達,見到被大火焚燒的營寨廢墟,聞著空氣中瀰漫的燒焦的屍體和糧食的臭氣,眼裡閃過濃烈的殺機。

“總督大人,薛武將軍的屍體找到了,可是……他的頭顱已被敵軍割去。”

手下士卒將薛武無首的屍身拖了過來,皮肉已然被燒得焦黑,而至死沒有穿好的鎧甲,便是他身份的證明。

潘至鋒從薛武尚未穿齊的鎧甲便看出了端倪,怒道:“虧他自恃熟讀兵書,卻如此輕敵疏忽,遭人襲殺,你們說,這樣的敗軍之將,該怎麼處置?”

眾部將面面相覷,不敢吱聲。

此時順從潘至鋒的意思,便有對同僚落井下石以討好上司之嫌,若向著薛武說話,便會得罪總督……兩頭不討好,自然無人敢言。

“薛武輕敵,致使其部損失慘重、挫傷大軍銳氣,雖身死亦不可免責。”

一員年輕將官站出來說道:“按軍法,應將薛武鞭屍,並上報神軍部,請求革去薛武一切軍職俸祿,並將其直系子女發配邊關!”

“沈高峻說得很在理,就按他說的意思,給神軍部發信……再有誰輕敵冒進致使兵敗,皆以此論處!”

潘至鋒對身旁的書辦下令道,隨即又看向年輕將官沈高峻,道:“沈將軍,薛武的殘部即刻起納入你的麾下,暫由你來指揮。”

“末將叩謝總督大人提攜之恩!”

沈高峻立刻跪地拜謝。

神國軍規森嚴,軍職的高低決定其能統率多少兵馬,如今潘至鋒將上萬人歸入沈高峻的麾下,便是明示來日要提拔他,否則便違反了軍法。

“先別謝恩,明日你部便要當然進攻先鋒。”

潘至鋒這話令沈高峻的興奮戛然而止。

“總督大人,我部多以騎兵為主,如何能擔任攻城先鋒?”

沈高峻懵了,讓他的騎兵去衝鋒攻城,豈不是白白送死?

“我說叫你攻城了嗎?”

潘至鋒說著拍了拍手,喊道:“軍需官!我從神工部請來的掠蛇火炮,組裝好了沒有?”

“啟稟總督,工匠正在全力組裝,保管明日,十二門掠蛇火炮都能夠順利上戰場!”

“好!掠蛇火炮的有效射程足有十數里,遠遠超出雲水郡城關火炮重弩的防禦範圍。”

潘至鋒此話一出,沈高峻立刻明白了他的計劃。

潘至鋒要用這十二門遠射火炮將雲宥逼出來與他們野戰,這樣一來,雲水郡的守城優勢便蕩然無存,大軍的傷亡也能夠降至最低,不至於影響他們繼續深入,攻取山陽郡、陰溪郡乃至天澤州!

……

雙方對峙,註定是一夜無眠。

清晨時分,雲宥親自登頂城樓,觀察敵軍動向。

只見沈高峻所部三萬騎兵遠遠集結,旌旗招揚、鼓號不絕,儼然一副嚴陣挑戰的架勢。

雲宥見狀不由的愁眉緊蹙,思量道:“派遣騎兵擔任攻城先鋒?潘至鋒怎麼可能使出這樣愚蠢的戰術,定然有鬼。”

果然,下一秒,十二門掠蛇火炮便出現了!

漆黑的炮口之下彷彿藏著恐怖的地獄,符文工藝精造炮膛能夠承載劇烈的衝擊、迸發出無與倫比的火力!只有極為老練的符文師,才能夠駕馭這臺強大的戰爭機器!

“大帥,潘至鋒居然從神工部求來了掠蛇火炮,這玩意兒可是連衛天君的親兵團都不能齊備的稀罕物啊!”

沈其烽上得城樓,對雲宥說道,言語中滿是忌憚和擔憂。

雲宥問道:“這火炮有何過人之處?”

“首先是射程極遠,此炮一出,我軍不得不出城作戰,否則只能坐視城牆被它轟毀。”

“並且,這火炮根本不靠彈藥,而是由符文師的力量驅動,不同屬性的符文,便會催生出不同屬性的符文炮!”

沈其烽的幾位高階符文師的好友參與過掠蛇火炮的研發,他深知掠蛇火炮的可怕之處。

正說著,一門掠蛇火炮率先開火,膛口發出好似悶雷的呼嘯,霎時一道劇烈的電弧朝著城門飛射而來,猶如一條掠食的蟒蛇,頃刻間劈向城樓!

“強雷符文!大帥當心!”

沈其烽驅動符文,黑白相間的氤氳霧氣從他的面板中飄散開來,迅速籠罩了他和雲宥。

陰陽太極符文!這是沈其烽的看家本領,被符文催發出的陰陽太極仙霧能夠隔絕傷害,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然後傷害沒被抵消,便會轉移。

沈其烽護住之心急切,倒黴的便是城樓上的守城士兵!

兇悍的雷蛇在城裡上肆虐濺射,再加上士兵們身著金屬兵器和鎧甲的導電性,進一步放大了強雷符文炮的傳播力……

霎時近兩百名士兵抽搐倒地,肉身被電流燒成焦炭,三百多名士兵身受重傷、喪失了戰鬥能力。

得虧林嘯身著雲宥親手打造的符文鎧甲,再加上週圍鐵甲士兵的分散,這才沒有被電流纏住,免於一死。

“該死!我得親自出馬,廢了這幾門火炮!”

雲宥見士兵死得如此悽慘、毫無價值,頓時大怒,便要親自出擊,廢除掠蛇炮上的符文。

沈其烽急忙阻止:“不可!您的符文力量還沒有完全發掘,一旦被火炮擊中,後果不堪設想!先讓將軍們出城迎戰吧!”

火炮的射程超出了雲宥駕馭符文的範圍,而且潘至鋒準備充分,少不得有應對符文師的手段,一旦雲宥有個閃失,那一切就都完了。

雲宥牙關緊咬,手掌幾乎攥出血來。

這些日子他一直被政務纏身,根本沒有時間鑽研符文,看來之後得花些時間,多多發掘三枚符文的力量了……至於眼下,只能讓雲水郡士兵們,用血肉之軀,阻擋潘至鋒大軍的腳步了。

“林嘯!開啟城門,命柳訣志與雲若凡率部出城迎戰!”

“是!”

林嘯應喝一聲,傳令兵已被電死,他只得親自對城關下的守軍吼道:“開啟城門!命柳將軍、雲將軍出城迎戰!”

“弟兄們,跟我衝!殺敵立功的時候到來!”

“傳我號令,進攻!”

柳訣志和雲若凡率領所部的騎兵兵團相繼出城,八千精兵齊配符文兵甲,浩浩蕩蕩、氣勢如虹。

這是整個雲水郡最精銳的一支部隊!

“其烽,你我合力,護住城樓吧。”

“是,大帥。”

雲宥和沈其烽兩位頂級符文師立於城關之頂,各自施展符文力量,一股股噴薄而出的湛藍色能量洪流在城牆上流淌,一陣陣詭秘莫測的陰陽太極仙霧在洪流中升起。

兩者合力,猶如波濤之中升起陣陣煙雲。

很快,剩餘的十一門掠蛇火炮相繼開火!

怒焰符文、颶風符文、碎鋼符文等常見而強力的符文炮彈洶洶射來,統統被塑造源流和陰陽太極仙霧抵禦中和,幸虧如此,否則雲水郡的城牆被這些符文炮一轟,怕是迅速要變成一片破磚爛瓦!

然而防禦如此強烈的炮擊,即便是雲宥和沈其烽也抗不了多久。

“唔……噗!屬下無能……”

在扛擊第八炮時,沈其烽的負荷已經到達了極限,當即吐血昏死過去。

陰陽太極仙霧消散,剩下的兩發炮擊,只能由雲宥一個人防禦了……

雲宥如今也是滿頭大汗,四肢控制不住的發抖,他的負荷也近乎到達了極限。

但他不能停下,一旦城門被火炮摧毀,無處防禦、無險可據,潘至鋒的三十萬大軍便會長驅直入,一舉攻破城池。

“咚!咚!咚!”

第九發符文炮來了!裂地符文的力量在炮膛中凝聚又破碎,分裂成三道符文磐石,以颶風狂飆般的威勢和速度轟來,勢大力沉、一擊三連。

“唔!”

三道強擊轟在被塑造源流保護的城牆上,猶如三記重拳砸在雲宥的胸口,悶哼一聲,嘴角開始流出鮮血。

“我絕不能倒下!”

雲宥頂著肺部的疼痛,提起一口氣,再度驅動塑造符文,準備硬抗剩下兩發符文炮。

“我不會讓你倒下的。”

月綾煙來了,她飛身落到雲宥身後,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之一掌拍向雲宥的背脊,大量的溫和真氣開始灌注到雲宥體內。

月綾煙的真氣舒緩了雲宥的內傷,隨著肉體之痛開始消散,雲宥的意志也恢復過來,他又能聚精會神地施展符文,抵禦掠蛇火炮的轟擊。

……

一輪十二發符文炮打完,掠蛇火炮的炮膛也進入過熱狀態,士兵們立刻提著一桶桶冰塊灌入炮膛冷卻。

“我有預感,城關頂上那個符文師就要扛不住了,快準備第二輪轟擊!”

沈高峻興奮不已,只要城關被破,他便有信心長驅直入,攻破雲水郡!

然而操縱火炮的符文師立刻給他澆了一盆冷水:“抱歉,將軍,我們得將掠蛇火炮撤回了,總督有令,火炮不容有失。”

此時,柳訣志和雲若凡的八千騎兵已經疾馳而來,眼看著就要與沈高峻一戰,符文炮手擔心掠蛇火炮會被破壞,當即就要撤走火炮。

“不可!只要再進行一輪炮轟,城門就破了!”

“這與我們無關,總督的命令,一旦火炮出現任何問題,我們都要被追究責任。”

符文師果斷撤走火炮,畢竟攻破城池的功勞屬於沈高峻,而火炮出現閃失的罪責卻要由他們承擔。

老練的職場人此時都知道該怎麼做。

“可惡!回頭等老子立功升遷,非整死你不可!”

沈高峻切齒怒罵,卻也無可奈何,不得不率部與柳訣志和雲若凡展開拼殺,並掩護掠蛇火炮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