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學一到三年級是在北固村度過的,說實話我的學習成績一直都不錯,年年都是班長,但李老師有時批評我,我就很不服氣,覺得他是偏心,我便和幾個死黨想盡各種辦法與他作對,會把他辦公桌抽屜的鎖眼給他堵死,會往黑板檫上摸漿糊,但李老師在批評過我們之後永遠都會加上一句話:楊勳同學的反潮流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看著老師無可奈何和落寞傷心的表情我暗暗竊喜:“讓你管我,讓你偏心,我對付不了爸還對付不了你。“

說反潮流?我似乎有點明白,也有點不明白。但我切身感受到的是:李全戰老師再也沒那麼兇了,有時候和他頂嘴,他也不讓學生站起來挨罰了,而且每次頂完嘴後,李老師還會說XXX同學的反潮流精神是值得大家學習的。

但對於我來說,明裡我是不敢和老師頂嘴的,因為我怕父親揍我。不是我內心不敢,看著教室裡高我一兩年級的哥哥姐姐和李老師頂嘴,我的內心也是衝動著的,有時候我也想大聲和李老師頂嘴,也想過要寫他的大字報,對他進行控訴,全國的學生不是都這樣嗎?雖說那時候媒體不發達,但村裡家家戶戶都有小喇叭,大隊裡還有高音喇叭,每天這些刺耳的機器裡傳出的都是這樣的口號和新聞。而且公社幹部來村裡開大會也是鼓勵同學們反潮流的。可是我又實在是想不起來李老師有那點不好,除了他上課時候有點兇以外。記得有一次上勞動課,同年級的李文龍在地裡打土坷垃的時候把腳崴了,李老師把他揹回教室,並從家裡拿來了白酒給他揉搓。

“可能別的地方學校大,老師也多,有的老師也壞吧!反正我們的李老師是不壞的!”我這麼一想也就釋然了。

再說我也不敢亂動,我父親就像是懸在我頭頂上的一把“斯巴達魔之劍”。我只是想表現的好一點,以減少捱揍的次數。

我的的最後一次表現是在1975年,我上四年級了,而且還是班長。

公社幹部來村裡開群眾大會,要求貧下中農,小學生、中學生都要寫大字報,要貼到牆上去,形成專欄,這是政治任務!

小學生的政治任務自然就落在了北古村唯一的小學四年級班長我的頭上。聽說只要大字報寫得好,可以評上優秀紅小兵,並可以到公社去開表彰大會。

我一想,這可是在父親面前露臉並討好父親絕好的好機會。於是我廢寢忘食,翻報紙聽廣播,不到兩天的時間,我竟然東拼西湊並親自揮毫潑墨的寫出了全村第一張大字報,題目就是“堅決打倒黨內那個死不改悔的走資派”。

我的這個速度和效率著實讓大隊書記也就是李小花的父親李運來大吃一驚。因為這兩天他一直在為公社上佈置的這項政治任務而發愁。村子裡會寫大字報的人不多,會寫的又都推推拖拖磨蹭著不願寫,有了我這個小屁孩開了第一炮,那往下自然工作就好做多了。

再往下村裡推薦老中青三代積極代表的時候我自然名列其次。做為優秀紅小兵,我第一次到公社上並參加了積極分子表彰大會。在會上我還上臺朗讀了一首我在報紙上東拼西湊寫出來的詩歌“小靳莊經驗放光彩,詩歌滿園百花開”,接著又演唱了一首《小小竹排向東流》的電影插曲,儼然一顆小小的新星!

表彰會結束後,我得意洋洋的往父親的辦公室走去,來到了門口,我抬手“噹噹噹”的敲了三下門,然後裝模作樣的用京劇《紅燈記》裡的一句臺詞說道:“李師傅在家嗎?”

“李師傅不在家,楊師傅在家!”這時我身後傳來了聲音,扭頭一看,原來是父親的同事陳叔叔正看著我笑的前仰後合。

原來是陳叔叔接的話茬,我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這時,父親的房門開啟了,只見父親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口。

“老楊,這是你的兒子吧,真逗啊!”陳叔叔用讚許的口吻對著父親說道。

“小孩子瞎胡鬧了。”父親尷尬的笑了一下說道。

“爸你看,公社給我發的獎狀。”我一看到父親出來,就趕緊上前一步顯擺的把拿在手裡的獎狀遞給了父親。

父親面無表情的接過我遞給他的獎狀,胡亂的的看了一眼就又捲了起來遞給了我。

“來,拿給我們看看!”這時又有幾個父親的同事圍了過來說道。

我抬頭看了父親一眼,想徵詢他的同意,但父親的表情是不置可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