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蘇嫣淡淡地吩咐道:“泡壺武夷紅茶吧,很久沒喝你泡的茶了。”

說著,她率先走向院中的涼亭,身姿優雅而從容。

涼亭下,石桌上很快就擺好了茶具。

李向北親自上手,動作熟練而流暢,與平時握劍的手截然不同。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勾勒出一抹柔和的輪廓。

看著這一幕,血池的兄弟們簡直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講究的李向北,這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蘇嫣靜靜地看著李向北泡茶,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端起一杯剛斟好的茶,輕抿一口,讚道:“這茶不錯。”

李向北抬頭看向她,輕聲問道:“阿嫣,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探究。

蘇嫣知道他所指為何。她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她將附體重生的事情簡單地告訴了他。

李向北聽得目瞪口呆。

直至此刻,他還是無法相信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阿嫣竟然真的回來了!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蘇嫣將他的震驚悉數收入眼底,沉默片刻後道:“當年景淵宸,是怎麼解釋我失蹤的事?”

想起那段像瘋了一樣四處奔波、瘋狂找她的日子,窒息感又開始出現。

“當年,景淵宸說你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太醫救回來了。你見他沒事,又趕回松陽,繼續追擊大皇子餘孽。但是這一去,我們就再也沒有你的訊息。”

李向北突然停下來,嗓子像被千斤巨石堵住。

那時,血池的兄弟,被景淵宸以探尋西域商道的名義,全數派出。

回來聽到的,就是蘇嫣失蹤的訊息。

這些年,他們但凡聽到一點疑似她的訊息,都會馬不停蹄地趕過去,卻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然而,縱然失望了一千次,當第一千零一個訊息傳來時,他們仍然會抱著希望前去。

沒有人知道,這幾年,到底是什麼支撐著他們一次一次堅持下來的。

片刻之後,他才接著道:“直到……直到,我們在松陽邊上的山洞裡,發現了你的隨身物品……和殘肢肉屑。”

一語畢,力氣盡散。

當初看著血跡斑斑、骨肉遍地的山洞時,他和血池兄弟的瘋狂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

他們收斂好山洞的所有血肉,將她帶回鳳梧山,為她選址、造墳、立碑。

待一切處理好後,所有兄弟傾巢而出,四處搜捕,將大皇子的餘孽,殺了個乾乾淨淨,手段之殘忍,前所未有。

但這些,他並不打算告訴她。

蘇嫣低著頭,沒有說話,昏黃的燈光也照不亮她低垂的臉,窺視不到她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道:“那都是景淵宸他們故意弄出來的假象,不必在意。”

她定定看著李向北,又強調:“不過,我的事,萬不可告訴景淵宸。”

李向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難道……當初是他……?”

話沒說完,就見蘇嫣再次緊皺眉頭,閉目不言。

李向北忽然了悟。

難怪,當年他們再去大皇子餘孽逃匿的方向尋找,卻沒有搜到任何訊息。

難怪,景淵宸在尋人之事上如此懈怠。

難怪,阿嫣失蹤後,他沒有片刻遲疑,就迅速與藍蕊怡成親。

難怪……

如果這件事本就是他的傑作,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很好!

景淵宸,你很好!

過度咬緊的牙關,讓李向北嘴裡血腥味瀰漫。

“你剛才說,你們來北玄,是要尋找超脫輪迴、能覆滅南炎的女人?”她將李向北的神情,一一收進眼裡,密長睫毛下的雙眼,晦澀莫名。

“是,不過我想我找到這個人了。”他抬眼朝蘇嫣看去。

蘇嫣也不否認。

“那你接下來作何打算?”李向北看著蘇嫣。

蘇嫣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還能什麼打算?自然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解決將軍府這團糟汙事兒。”

畢竟用了原主的身體,總要替她分擔點兒。

“對了,五年前,開始培育新蠶種的耿乾瑛,現在在做什麼?”

“還在繼續培育,不過進展,好像不太順利。”

李向北不理解她怎麼問起這個老頭了,還好他來北玄前,瞭解了一下北玄一些重要人物的基本動向。

“明天先去拜訪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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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吃過早飯,蘇嫣拒絕了李向北為她安排的人手,獨自一人去了京郊西村。

培育新蠶種的耿乾瑛住在這裡。

此時,在他那片佔地闊大的院子裡,二人正相對而坐。

耿乾瑛的臉上一臉不耐,道:“你這丫頭到底有什麼事,趕緊說!老頭子我還要去照顧我的蠶寶貝呢。”

蘇嫣道:“耿老莫急。聽聞耿老在培養新式蠶種……”

收到對面耿乾瑛懷疑的眼光,蘇嫣微微一笑,“現有蠶種流行數百年,而未有寸進,耿老有此想法和手腕,讓蠶種得以突破,這是利國利民、流芳百世的好事。

只是……新式蠶種培育花費不小,我雖不才,但也願意為新式蠶種的培育,出一份綿薄之力。

如果您願意,往後您培養新式蠶種所需的花費,皆由我籌措,但也希望,耿老能鄭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什麼建議?”天下絕無平白無故,就掉餡兒餅的好事,耿乾瑛懷疑的目光更甚。

蘇嫣篤定一笑:“就是……”

“耿老頭,耿老頭!”

蘇嫣話還沒出口,就被門外隔著十里地都能聽見的叫嚷聲打斷。

“又來了!”耿乾瑛一邊嫌棄著,一邊起身去開門。

“幹嘛啊你?”他拉開門,看見了門外提著兩壇酒的鄔善,以及一位一起前來的俊美男子。

“是雲少爺來了,快請進。”耿乾瑛像立馬變了個人,態度恭敬地引著來人進入院子。

被稱作雲少爺的人,略一頷首,率先從側身讓路的耿乾瑛面前,走進院落。

蘇嫣遠遠看著,只見男子一身玄色窄袖暗紋袍,袖口處用金絲線鑲繡著祥雲鎖邊,腰間是硃紅白玉緞帶,掛了一枚質地極佳的乳白色玉佩,渾身氣質疏離,端的是貴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