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少將軍,快快到我榻上來 浮生一舊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黎央沒回答,她的指尖因為過度的害怕而微微顫抖。
流寇們的慘叫聲,依稀還在耳邊縈繞。
她並不覺得害她顛沛流離的流寇們有此下場覺得可憐,只是覺得玄衣男子以及他的隨從們,更讓人感到害怕。
她朝著玄衣男子的方向看過去。
沒有了望遠鏡作為輔助,謝懷霖在她眼裡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小黑點。
卻絲毫沒有減少壓迫感。
“那個人是誰?”
黎央指了一下玄衣男子問道。
林承越看了一眼,冷笑道:“謝懷霖。”
黎央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顫。
竟然是他,在樹林裡遇到的可怖男子,在林承越嘴裡出現過好幾次的名字,重疊在一起。
“謝懷霖……”
她重複了一句。
“他是很重要的人嗎,我看他所在的帳篷是最大的,其他兵力也以他為中心逐漸排開。”
“他呀,說是少將軍,其實真正有權謀的是他哥,謝懷霖充其量也只是他哥的一個打手罷了。”
林承越多次和謝懷霖交手,兩人平分秋毫,因此林承越對謝懷霖那叫一個恨意滿滿,自然要在嘴上討點便宜。
黎央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打了那麼多次都分不出高低,既然謝懷霖是打手,那林承越是什麼呀。
還真是氣糊塗了。
“這裡風大,快去屋裡待著。”
林承越還有事情要做,顧不上她,繼續把她攆到城牆旁的石頭房子裡。
黎央又朝著謝懷霖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謝懷霖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朝著這邊望過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她心頭又是一緊。
那麼遠,謝懷霖沒有望遠鏡,應該看不清這裡。
當初在樹林裡,匆匆一瞥。
過了那麼久,又隔著那麼遠,謝懷霖是絕對不可能認出她的臉。
“好。”
她不敢再在垛口停留,跟著林承越的隨從走到石頭房子裡。
石頭房子修建在城牆之上,全都是用巖磚石頭堆砌而成,沒有窗戶,只有兩個狹小的口,用來監視蹭牆外面的一舉一動。
因此石頭房子裡光線很暗,即便是大白天,也要點上蠟燭。
使得屋裡的空氣渾濁不堪。
黎央才待一會,就覺得呼吸困難。
但是她又不能隨便在城牆上溜達,且不說軍事重地她一個小姑娘家的隨便走來走去,光是謝懷霖那雙眼睛,就足夠把她釘在這裡。
她待的無聊,用手杵著下巴,數著石頭房子裡的磚塊。
這時候,林寬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陶碟。
陶碟上有幾塊灰黑色的東西。
藉著昏暗的燭光,她看清是黑麵饅頭。
林寬把陶碟放在桌面上說道:“快到晌午了,先吃點東西墊肚子,回去再吃點別的。”
少有的,林寬的語氣中略帶歉意。
黎央看著他,心中不是滋味。
為什麼要抱歉,就因為陶碟裡的是黑麵饅頭,而不是白麵饅頭。
她有那麼金貴嗎,連黑麵饅頭都吃不下。
黎央拿起一個黑麵饅頭,從中間掰開,遞給林寬。
“從前在家裡,大雪封山的時候,連黑麵饅頭都吃不上。”
她笑著說。
林寬默默地接了過去,沒有吭聲。
他從來都沒有猜想過黎央之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但是林寬想,不管黎央之前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現在的身份是越世子的救命恩人,從此以後身份尊貴,怎麼可能再看得上這種粗糙低賤的食物。
黎央倒是坦然的咬了一口,黑麵饅頭粗糲的口感並不好,吞下去的時候,感覺有細細的沙子劃過喉嚨。
非要說黑麵饅頭比山珍海味大魚大肉還要好吃,那是自欺欺不了,欺人也欺不了。
卻不代表黎央不能接受。
林寬陪著她一起吃饅頭。
“守城的將領們,每天吃的都是這些東西嗎?”
黎央盯著陶碟上的黑麵饅頭問道。
林寬點了點頭。
自從他跟在林承越身邊,每隔一天都會跟著林承越來到城門這邊,自然也知道不少。
“這種東西吃過了,會變得沒有力氣的,到時候敵人強攻城門,只怕是連長槍盾牌都拿不起來。”
黎央開始有些擔心。
再這樣下去,真的不妙呢。
林寬吃完半個黑麵饅頭,說道:“侯爺和越世子也考慮到這一點,他們將一部分戰牛和戰馬宰殺,每隔七天一人能分一斤肉。”
“夠嗎?”
黎央反問。
林寬想了想,搖頭。
一斤肉在每天吃穿不愁,油水充足的情況下,顯得有點多。
可是清湯寡水吃了一週的黑麵饅頭後,一斤肉也就是三五口的事。
林寬說道:“就算不夠,也總比沒有的好。”
末了,林寬又提醒道:“這些事,不該是你操心的。”
如今世道那麼亂,女子能知道一處庇佑實屬不容易。
不是每個人都像黎央那樣,主動提出要到外面看看。
多危險啊。
黎央沉默的點了點頭。
她也不想操心啊,誰不想當一個睡醒了吃,吃飽了玩,玩累了繼續睡的鹹魚啊。
可是她現在沒有當鹹魚的資本。
難道讓她一輩子在忠義侯府,在林承越的鼻息下過日子嗎。
林承越能護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等林承越娶妻後,正妻還不直接把她掃地出門。
還有城門外駐守的謝懷霖,她幾乎都要懷疑謝懷霖還記得她,要是出城的時候再碰上,可就沒有上次那麼好運,能輕鬆撿回一條小命。
不管是留下還是離開,黎央都不能保證自己的小命百分百安全。
她怎麼能不操心。
“越世子和統領在商議大事,需要一段時間,你在這裡休息吧,不要亂跑。”
林寬說著,起身離開。
“我能走走嗎?”
這個石頭房子,待久了實在難受。
林寬想了想說道:“就在城牆上吹一下風,別下城牆。”
城牆下面,雖然有兵力把守,可是難民眾多,黎央一個姑娘家,出現在這裡實在是太惹眼了,萬一遇到危險,不好和越世子交待。
“好。”
黎央的腦海裡浮現那具餓死的死屍,胃裡又開始翻騰。
要是救兵再晚半個月,說不定整座慶州城所有人,都會變成那具屍體。
她在石頭房子待了許久,直到喘不過氣來,才往外走。
午後的太陽,光線柔和。
明明都初春了,吹到身上的風依舊帶著寒意,她抖了抖肩膀,伸手扶著城牆上的垛口,忍不住朝著謝懷霖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