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越早就看出黎央根本不懂騎馬。

為了出去看看,還真是張嘴就來。

“你和林寬很熟嗎?”

林承越問道。

黎央本想點頭,可轉念一想,馬上搖頭:“之前在侯府裡幹活的時候,寬兒哥跟在趙大總管身邊做事的時候,帶過我幾天,後來在府外的小院裡,給我送了一段時間的飯菜。”

林寬沒有被她連累,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

她實在太高興了。

不能讓任何人覺得,她和林寬之間有太深的關係,以免有心人記掛,就算是林承越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能為你做到那個地步,我還以為你們兩個人很熟呢。”

林承越所說的那個地步,指的是那個晚上,林寬頻著她從料峭山林那裡穿到護城河的事。

那天晚上,要是沒有遇到林承越安排在那裡的兵馬,說不定她早就被利箭射成刺蝟,沉屍河底。

這條命,姑且也算是林承越救了回來。

勉勉強強,兩人之間相互欠下的,也差不多還清了。

“那是寬兒哥心地軟,被我纏得不耐煩,才不得不答應我。”

雖然不知道林承越會不會怪罪,黎央還是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林承越臉上是看不懂的神情,沒再過多糾結,說道:“既然如此,你就和林寬共騎一匹馬吧。”

這個決定,深得她心。

黎央勾起嘴角,笑得開心,快步走到林寬跟前。

林寬倒是不動聲色,往後挪了一步。

一行六人,五匹馬。

林寬的馬,毛色有些雜,遠沒有林承越那匹棗紅色駿馬好看。

黎央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人分三六九等,就連騎的馬也分三六九等。

林寬牽來馬,側頭看著她說道:“上馬吧。”

“好。”

黎央點點頭,應得那叫一個相當痛快。

然後走到馬肚子旁,看著馬蹬,抬起腳試圖踩上去。

可是馬身會晃動,連帶著馬蹬也跟著晃動。

黎央試了好幾次,才踩中馬蹬,用手拽著馬繩,整個人貼著趴在馬肚子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只能像個小土豆那樣在原地蹦躂,根本上不去。

其餘人帥氣的翻身上馬,手持馬繩,看著她費勁巴拉的蹦來蹦去,就是上不了。

眼看著再拖延下去,全部人都不用巡城了。

“黎央姑娘,多有得罪了。”

林寬說完,彎腰把她抱起來,舉過肩膀,把她抱上馬背,然後腳踩馬蹬,一個漂亮的掃腿坐在黎央身後。

“哇!”

坐在馬背上,視野開闊了許多,能看到更遠處的地方,讓黎央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一瞬間的開心,大概是她被擄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開心。

“我能看得很遠呢,太厲害了,會騎馬的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黎央笑得明媚,她扭頭看著身後的林寬說道:“寬兒哥,你真的太厲害了。”

林寬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誇讚,漲紅了臉,不自然的咳了兩聲,小聲說道:“抓好馬繩,我們要走了。”

林承越坐在馬背上,看完全程,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

原來黎央可以笑得如此開懷。

僅僅只是上個馬背,就值得那麼高興嗎?

還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女人呢。

黎央真的會像母親說的那樣,是個處心積慮的心機女人嗎?

從白竹鎮到這裡,上千里路程,一個弱女子當真有這種心機,一步步找到這裡,就是為了接近他。

林承越看著黎央眼中閃耀著的光,他是不相信的。

“出發!”

林承越大喊一聲,排頭兩個隨從夾緊馬肚子衝了出去,他和黎央的馬在中間,後面兩個隨從保護著。

出了侯府,看到的畫面,讓黎央再也笑不出來。

在親眼看到這些之前,封城在黎央的腦海裡,僅僅只是一個概念,並沒有具體的成像。

可是現在,她看到了餓殍遍野,死去的人,用一張破席子蓋住,隨意放在大街小巷裡,取代了之前的小攤販。

路上的行人匆匆,爭吵,搶奪,燒殺等畫面,時不時映入眼簾。

根本沒有人去阻止,忠義侯府的人不行,府尹也不行,因為這樣的畫面,並不是三兩處,而是整個慶州城都在不斷髮生。

為了那一口能夠活命的吃食,再喪盡天良的事都做得出來。

黎央抓緊馬繩,手指關節因為太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得很快,無法喘息。

一陣風吹來,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破席子,她能清晰的看到屍體的臉,餓瘦的沒了人樣,眼眶深深的凹進去,黑色的蒼蠅在臉上飛來飛去,猶如被人皮包裹著的骷髏。

“嘔。”

一陣強烈的感覺從胃裡翻湧而出,令她乾嘔不止。

她捂著嘴,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

林寬連忙伸手扶住她,減緩了馬匹奔跑的速度。

這很危險。

街道上都是餓瘋了的人,早就不在乎什麼忠義侯府。

活生生的馬,就是活生生的肉。

他們會為了吃肉,強行攔下奔跑速度不快的馬匹,生生折斷馬匹的腿,甚至等不及把肉煮熟,直接生啃。

甚至馬背上的人,即便是忠義侯府的人,也會被他們無盡的憤怒打死。

在他們看來,慶州城被封鎖,所有的錯都來自於忠義侯府,他們全都該死。

林承越察覺到不對勁,示意前頭兩個隨從跟著慢下速度。

“怎麼回事?”

林承越看著黎央慘白的臉色,皺起眉頭。

這種畫面,對女子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他不該答應讓黎央跟著來。

“沒,沒事。”

黎央嚥下嘴裡的酸水,擠出一絲笑意。

“快走吧,不要停。”

她看見原本懶散散坐在路邊的人,發現這裡的馬匹速度慢下來後,都紛紛站起來朝著這邊跑來。

本能讓她覺得會有危險。

林承越對林寬說道:“看好她,沒到城門不要停。”

林寬慎重的點頭,抓著馬繩的雙臂往裡收了收,將黎央攬在臂彎裡。

眾人一路馳騁,來到城門腳下。

這裡有重兵把守,餓極了的人也不敢擅闖。

林寬把馬拉停,將黎央抱下來。

腳才剛沾地,黎央迫不及待的跑到一旁蹲在一旁乾嘔不止。

她以為她見過阿爹和哥哥將獵物肢解,掛滿院子的場景,就會變得很大膽。

此刻才發現,人和動物是不一樣的,這種悲慘的場景,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腦海裡是幻想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