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馬林的味道充斥在醫院每一個角落,不好聞,但是卻讓人心安,小時候覺得當聞到這個味道時,什麼病也能很快好了。

那天下午我不知道和裴清霏在病房門外坐了多久,直到胡雯的一聲驚叫才把我從亂麻般的思緒中抽出。

“晚檸,你醒啦!快快,餘生安,你快叫醫生!”

裴清霏此時也拉了拉我手臂,我看向她時她朝病房裡指了指。

隨後餘生安走出門外,我和他視線相撞,他愣了愣,拍了拍我肩膀說道:“週一,別想太多了,現在蘇晚檸醒了,進去看看她吧,我去把醫生叫來。”

我對這個回答並不感到吃驚,想必胡雯當時和他耳語的內容就是車禍地點的事了。我目光呆滯的看著他,許久後才緩緩點了點頭。

不管如何,我還是要面對她的。

我步伐沉重的輕輕推開病房門,看到蘇晚檸正面色痛苦的靠在床頭。隨即努力調整好情緒,嘴角勉強帶出一絲微笑並柔聲問道:“醒啦?”

蘇晚檸也努力擠出微笑衝我點點頭,但是在看到我身後緊跟著出現的裴清霏後笑意卻逐漸淡去,然後微微張了張嘴,看著有些吃驚。

但是這情緒波動只存在片刻,隨後蘇晚檸煞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更大的笑容,有些虛弱對裴清霏說道:“大明星也來看我啦?”

裴清霏還是站在我身後,衝蘇晚檸蘇晚檸點了點頭淡笑道:“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都還好,不用擔心。”

語罷,胡雯小心翼翼的舉起一杯水送到蘇晚檸唇前,說道:“來晚檸,喝口水。”

蘇晚檸緊皺著眉頭,我看她喝水的樣子好像在經歷什麼極其艱難的事情一般,我知道醫生說過她會飲食困難,沒想到會讓她這般痛苦。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醫生和餘生安先後匆匆走了進來。隨後醫生小心翼翼的彎了彎蘇晚檸胳膊,問了一些問題後轉頭叮囑後面進來的護士記錄。我聽蘇晚檸的回答好像四肢都沒什麼大問題,只是彎曲時有些疼,心中不由又鬆了一口氣。

醫生扶了扶眼鏡,視線在我們一行人中來回掃視,最終面朝著我說道:“看樣子應該只是傷到筋了,要確認需要做個CT,但是CT輻射危害大,我給你約個明天的時間再做吧,今天儘量避免劇烈運動,最好就不要下床了。”

我點了點頭以示回應,又問道:“醫生,那那個腦震盪?”

“那個沒什麼大問題,只是輕微腦震盪,這兩週多休息應該就能痊癒。”

“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基本不會。”說罷又轉頭看著蘇晚檸說道:“幸虧你在後座也繫了安全帶,而且兩輛車的主要碰撞區域不在你這邊,所以才那麼幸運,那個司機直到現在還在手術室裡。”

然而蘇晚檸此時卻開心不起來,臉上寫滿擔憂。醫生也沒再說什麼,衝我點點頭說了聲好好休息後便出了門,餘生安緊隨其後也跟了出去。

等那二人走後,不大的病房便顯得有些空蕩蕩了。

胡雯從果籃中拿起一個橘子,剝了瓣遞到蘇晚檸嘴邊,還沒等她張口我便下意識的開口道:“胡雯,她不吃橘子,你把刀給我,我去削個蘋果。”

這句話一出,病房內的空氣好像瞬間凝固一般,她們三個人默契的看向我,眼神發愣,好像在等我繼續說些什麼,見我埡口胡雯才疑惑的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她不吃橘子,我都不知道。”

我沒有躲開蘇晚檸向我投來的目光,同時餘光注意到裴清霏此時也眼神複雜的看著我。

其實我也忘記是什麼時候知道她不吃橘子的,只是印象裡有一次我在她面前剝橘子時她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沒想到此時蘇晚檸卻突然說道:“胡雯,別聽他瞎說,我吃的。”

我對這個回答有些吃驚,瞳孔微微張大。

坦率說我不覺得是自己記錯了,因為我記性很好,特別對於那段記憶。但是仔細一想也對,人都是會變的,她已經出國6年了,很多生活和飲食習慣有改變也再正常不過了,想到這心中便也就沒再過多糾結。

胡雯一瓣接著一瓣的把橘子送到蘇晚檸嘴邊,蘇晚檸臉上真的沒表現出半分不喜。我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對於橘子,還是對於她的改變。

見狀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從床頭的果籃拿出一個蘋果便坐在一邊自顧自的開始削了起來。

然而就在氣氛逐漸歸於平靜時,忽然病房門又被推開,曾識簡火急火燎的衝了進來後火速將蘇晚檸全身打量了一翻,然後神情慌張的蹲在蘇晚檸病床前問道:“你怎麼樣了?哪裡受傷了?醫生怎麼說?”

蘇晚檸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胡雯搶先說道:“輕微腦震盪,右手不知道是骨裂還是傷到筋了,得等明天檢查才知道,不過醫生說現在沒什麼大事了,你不用太擔心啦。”

“我能不擔心嗎!都出車禍了還沒什麼大事!”

蘇晚檸倒是沒理會他的好心,而是神情疑惑的看著曾識簡輕聲說道:“你今天不是要去南京嗎?”

我看曾識簡那情緒一時半會應該是難以平復了,他嚥了嚥唾沫,一邊大喘氣一邊說道:“我哪還有心情工作,在車站一看到餘生安在群裡發的訊息我腿都嚇軟了,趕忙跑了過來,還好還沒上車,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什麼該怎麼辦,你又不是醫生,你來也無濟於事啊。”

“但是我擔心啊,我要沒見到你哪還有心情工作。”

蘇晚檸笑著沒有再多說什麼,我有些不爽他們的談話,隨後便以洗蘋果為由出了病房。但是當我剛踏出病房門時,我聽到曾識簡問蘇晚檸的一個問題。

“怎麼會出車禍,在哪裡被撞的。”

我停下腳步,身體像是被定住一般矗在病房門口,但是隨著房門被慣性帶上,他們的談話聲也越來越小。我有些惱火,為什麼這個病房的隔音那麼好!

我很想開啟房門聽個清楚,我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去那裡,又是不是來找我的。

但是我不敢,我內心有猜測的答案。

然而,不管是哪一個答案我都不太能接受。因為如果她是來找我的,我會因此而愧疚。如果不是......

那我還糾結什麼呢?

就在這時我看到餘生安正往這裡走來,我緩過神踏步朝走廊盡頭的洗手池走去。

等我端著洗好的蘋果走進病房時李垚也來了,他們在聊誰留下照顧這個話題。見我進來大家只是簡單的看了我一眼,只有裴清霏起身衝我緩緩點了點頭,其他人依舊在商量著這兩週的安排。

餘生安在一家軟體公司上班,本來就加班嚴重,昨天因為我請了一天假,今天又因為這事請了假,所以他已經頻繁到不能再請了。李垚是幹金融的,平時也挺忙,所以今天得知車禍訊息後都沒辦法第一時間趕來。胡雯好像在一家國企工作,工作不太忙,但是她一個女孩子留下照顧大家不放心,畢竟醫生說蘇晚檸可能會出現走路重心不穩的情況,她才一米六出頭,這要是出現點意外她可能都扶不住蘇晚檸那一米七的個。張木南則到現在都還沒聯絡上,餘生安猜測他是在飛機上。

曾識簡倒是說他沒問題,他英國本科畢業後在爹媽贊助下自己開了一個旅遊公司,但是蘇晚檸不樂意,因為昨天曾識簡送她們回家時說他的公司最近新找了一家代理商,他去南京就是為了見那家公司的創始人。

至於裴清霏大家甚至都沒問她,一是因為她的身份太特殊,做起事情來多有不便,另外讓一個明星來照顧人聽著也覺得誇張。

我走進病床把手中的盤子遞給胡雯,冷不丁的說道:“我來吧,我現在是無業遊民,我來照顧蘇晚檸正好,你們都忙去吧。”

語罷,曾識簡第一個厲聲開口道:“不行!”

我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大家也齊刷刷看向他。

曾識簡正要說什麼,隨即我注意到胡雯衝他擠了擠眼睛,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過分失態。然後看了一眼病床上面無表情的蘇晚檸後有些結巴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最近週一自己就一大堆事情要處理,這不是難為人嗎?而且我的那些事叫事嗎?代理商我可以派別人去和他們談,我那個小公司沒我也一樣能轉。”

我眼神複雜的看著他和胡雯,這種解釋我估計在場的沒有誰會信。

我陷入沉默,應該不知道怎麼反駁,也不知道該不該反駁。

這時蘇晚檸開口道:“曾識簡,你現在公司正是起步階段,昨天聽你說你那個代理商很有可能拿下,你要是不回去萬一出了意外我會內疚的,回去吧。”

說罷又轉頭看向我說道:“週一,你留下來吧,要是有什麼事要處理就讓胡雯來,她在的時候我不下地就是了。”

我對此倒是無所謂,只是臉色平靜的點點頭。

曾識簡還想再說什麼,但是想說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蘇晚檸堅定的神情堵在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