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褐那天又負責看水,走得晚了些,就順便去看看菜苗。

他穿著青布衣服,又蹲在地裡,剛好那個地方又地勢偏低,邱梅和孫麗麗這才沒有發現他。

倆人從他身旁經過的時候,正說到李大柱。

江褐沒有注意聽,況且倆人有意遮掩,也就讓他聽了個模模糊糊,不明所以,但他也心生疑問,李大柱什麼時候跟他們這麼熟了?

倆人走遠,江褐也沒有多想,繼續去看水。

這邊慕阮阮也聽了一肚子八卦,覺得不可思議,但轉念一想,江藍長得確實不錯,又不下地,那臉比江褐還要嫩幾分。

被人看上,也不是不可能。

說不定是個好事呢。

趁著大家午休,慕阮阮散步消食,與其說是消食,還不如說是離開八卦中間,中午廖小紅一般不午睡,那見到她肯定聊個沒完沒了。

慕阮阮就隨便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莊稼地裡。

這會兒大家都在家裡吃飯午休,只有極少數人還在地裡忙活,慕阮阮經過的時候,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不遠處,一道身影有些熟悉。

江褐。

慕阮阮想起上次的事情有些尷尬,不想和江褐正面碰上,就找個地方躲起來。

江褐好像也沒有看到她,認認真真檢查田裡面的水。

有好幾次差點走到慕阮阮附近,好在他的事情還沒有忙完,沒有在慕阮阮躲的地方上岸。

慕阮阮心撲通撲通跳著,有種偷窺的刺激,又擔心又想看,就時不時冒出個頭偷看江褐。

他好像瘦了些。

慕阮阮心下納悶,怎麼她送給他的東西都沒吃嗎?不夠?還是工作太累了。

他竟然瘦了,那衣服都寬鬆了不少。

想到他那精幹的身材,慕阮阮又吞了口水,不胖不瘦的剛好,再瘦就手感不好了。

她盤算著,要不要今晚再去給他送點補品啥的。

空間倒是很多補品賣,不過那保健品之類的,吃多了也不好,藥補不如食補。

正在盤算之際,陳來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慕老師,你在這幹什麼?”

慕阮阮被他一聲叫喚嚇得差點魂飛天外,趕緊起來看江褐。

好險,江褐走了。

“哦,就出來散散步,走累了就坐會兒。”

“這石頭冷,彆著涼了。”

“好,這就走了。”

陳來下午也沒課,正騎著腳踏車準備回家,那輛腳踏車不知道幾手的了,破的很,吱吱呀呀的,慕阮阮都擔心哪天就散架。

下午沒課,慕阮阮也打算直接回家,明天的課她也已經準備好了,東西放學校沒事。

但慕阮阮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這裡站了一會兒,想著江褐應該走遠了才動身往村裡走。

她不知道,江褐並沒有離開,而是拐了個彎到了她後面,只是被遮擋住了,慕阮阮看不見他。

江褐的嘴角翹著,那雙眼睛盯著慕阮阮的方向,像被太陽照耀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慕阮阮到村裡的時候,大家都開始上工了。

她去找了李大柱娘,只是大柱娘說那照片還沒有找到,等找到了就告訴她。

慕阮阮雖然心裡著急,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先等等訊息再說。

傍晚收工的時候,李大柱一家吃完飯,大柱娘開始收拾碗筷,碗筷收拾好又餵了雞,還將院子裡的新脫下來的髒衣服收到一塊兒,打掃好院子,關好門。

家裡沒有馬上開燈,而是等天黑得完全看不見了,這才開啟燈。

燈光昏暗,模糊能看清東西,若要縫補衣服什麼的,恐怕年輕人都沒法找準針鼻。

大柱娘當然不會趁著這個時候縫補衣服,她做好這一切後,又端水給大柱爹洗臉洗腳。

她爹是舊社會時候的人,教育她也是採用的舊社會的方式,女人就是要相夫教子,丈夫和兒子就是她的天,在家從父,出嫁從父。

她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大柱爹也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洗完腳,大柱娘拿塊布遞給大柱爹,他開始擦腳,大柱娘則出去倒水。

水倒在院子裡,關上門,她將水盆放好,自己梳洗好才進門。

進來時,大柱爹正坐在床上抽旱菸。

“他爹。”大柱娘坐下開始說話。

大柱爹抽著煙也不吭聲,但是大柱娘知道他在聽,在等著她往下說。

“早些日子,阮阮來過,今天午時,她又來了一趟。”

大柱爹還是沒有說話,依舊啪嗒啪嗒抽菸。

大柱娘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往下說:“她說之前在咱家住,落了件東西在咱家。”

這時,大柱爹才看了大柱娘一眼,但依舊沒有說話,而是慢慢將煙吐出來,咳了一口痰,就隨意吐在地上。

大柱娘起身拿了塊抹布去擦那痰,繼續說:“是一張照片,一張黑白照片。”

“你怎麼回她?”這是大柱爹今晚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大柱娘等了好一會兒,把痰擦乾淨了,直起腰,緩緩說:“我說我替她找找看。”

大柱娘還跪著的,堪堪直起腰,那個高度,剛好到大柱爹的腰身。

大柱爹的雙腿盤著坐在床上,聽到這話,抽出一條腿,朝著大柱孃的胸前就是一腳。

“哎喲!”

大柱娘往後倒,碰到一個櫃子,被撞了下,雙手使了點勁,倒向了右側,後面的櫃子也跟著倒了,櫃子上面放著的東西“乒乒乓乓”掉在地上。

“瘋婆娘,找什麼,我們又沒有拿她的東西,你給她找,你上哪兒給她找。瘋婆娘!”

大柱爹踢了這麼一腳還不解氣,起身下地,又踢了好幾腳,還是覺得不解氣,“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你在家待著還惹出事來。打死你個瘋婆娘。”

抄起鞋子打幾下,不過癮,想拿菸斗砸又怕砸壞了菸斗,最後左找右找,找出一根拇指大的棍子,朝著大柱娘一陣猛打。

棍子搭在肉體上,“噗噗噗”的聲音,夾著大柱娘壓抑的“哎喲”聲,和更加壓抑的“嗚嗚”哭聲。

李大柱聽到響動,也進來。

“爹,你這是幹啥?”

“來的正好。”大柱爹終於停手 了,將棍子放在方才拿到的那個地方。

“來瞧瞧你這瘋婆子娘,給咱惹的啥事。”

大柱爹又盤腿坐下抽旱菸,“啪嗒啪嗒”,就好像方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如果不是大柱娘躺在地上,還以為他坐在這裡就一直沒有動過。

躺在地上的大柱娘,身體一抽一抽的,但幾乎聽不見聲音。

因為大柱爹曾說,他喜歡安靜,怕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