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梅氣得臉色鐵青,慕阮阮就像是沒看到一般,認認真真說:

“我們女人,確實是要多保養,這面板嬌嫩著呢。哎呀,我這幾天曬了些太陽都覺得臉上有些乾乾的,邱梅,我看你這臉也有些幹呢。”

邱梅竟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臉,她雖然是記分員,可除了天氣實在惡劣出不了工以外,每天都要陪著這些人在田裡風吹日曬。

被慕阮阮這麼一說,她忽然也覺得自己的面板有些粗糙。

可看看慕阮阮,白皙嬌嫩,倆人站這麼近,卻連毛孔也看不見,她哪裡面板不好了?

不過這話,邱梅是不會說的,她“哼”了一聲走了。

“邱梅,咱倆好久沒見,不多聊會兒了麼,我還想再多跟你交流下護膚心得呢。”

慕阮阮戀戀不捨地朝著邱梅的背影大聲說。

邱梅走太快,踢到個小石頭差點被絆倒,後面又稀稀拉拉笑聲傳來。

江褐走在人群中,本來不打算過去跟慕阮阮打招呼,他昨晚又做了許多心理建設,覺得自己這條件,確實配不上她,也無法保證讓她有好生活。

既然沒法讓人家幸福,那不打擾是最好的。

可小姑娘看到了他,朝他揮手,他的兩條腿又不由自主朝著那邊走過去。

江褐在心裡鄙視自己,可心頭泛起的那絲漣漪,就好像這苦難生活裡的一點甘甜,明知道不能靠近,又卻忍不住。

“江褐哥。”

慕阮阮跟江褐打招呼,她收起那放肆的笑容,露著微笑,所有的心思都在那撲閃的大眼睛裡放著,藏都藏不住。

江褐在她面前站立。

“其實,那錢,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江褐說。

慕阮阮素來心大,她把那錢還回去壓根就沒有再想過什麼,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那是哪個意思,難道除了關心還有別的一層意思?

慕阮阮的思緒快速翻湧,難道?

“就是,你一個小姑娘家也挺不容易的。我,我不是說你沒錢,就是......就是......”江褐結結巴巴解釋,憋紅了一張臉。

慕阮阮滿心期待的望著他,盯著他的雙眼一眨不眨,好像生怕錯過什麼重要的資訊。

江褐不敢抬頭,低頭看著腳尖。

“就是什麼?”慕阮阮問。

“就是,鄰居之間的關心。”

鄰居?

你江褐都窮成這樣了,竟然給鄰居送錢,還送了幾乎所有的財產。

他把她當,鄰居?

“哦。”慕阮阮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

“你自己留著吧,鄰居不要你的錢呢。”慕阮阮嘟著嘴說。

江褐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他一面對她就不是很清醒,尤其看到方才她跟趙金鈺這麼親密,站得那麼近 ......

越解釋越混亂,江褐乾脆不說話了。

那錢,他再找機會給他吧。

倆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互相低著都看腳尖,就這麼尷尬了好一陣。

“那個,我跟大毛哥,哦,不是,大毛,我們真的就是順路,你,你別多想。”慕阮阮想著江褐這兩次的奇怪,是不是因為誤會她跟大毛的關係。

不然哪個女孩子會隨便坐人家腳踏車後座呢,這個年代人的作風偏保守,江褐會誤會也不奇怪。

不管他誤會沒有誤會,慕阮阮都覺得自己該解釋一下。

江褐有些吃驚,抬頭看著慕阮阮,心想這小姑娘忽然跟他說這些,是在擔心他誤會?

小姑娘,還挺在乎他的。

但江褐不是那麼自戀的人,不會就因為這點事情就自作多情覺得對方對自己有意思,沒準人家只是怕流言蜚語。

“還有,方才,趙金鈺,他就是......”慕阮阮本來想直說,他就是欠了她的錢,但是又覺得這樣說不好,就改口,“我們就聊了點正事,沒別的。”

“正事。”江褐重複了這兩個字,大概是覺得有意思。

但這聽到慕阮阮心裡,就不那麼回事了,她以為江褐不信,便噼裡啪啦地開始解釋,但還是沒有說出趙金鈺欠她錢的事情。

江褐就這麼靜靜聽著慕阮阮小嘴扒拉扒拉,嘴巴微張,還挺能說會道。

他漸漸確定,小姑娘確實是在跟她解釋,怕他誤會她和其他人的關係。

江褐心裡那點甜越來越大,曾經答應過自己遠離她的那個誓言漸漸變淡,他覺得自己大概要食言了。

“你還是不信嗎?”

慕阮阮哪裡知道江褐心裡那千萬般心思,只知道自己說了很多,對方一直閉口不言。

“沒有。”江褐說。

“啊,我方才說的,都是真的,我發誓。”慕阮阮真的舉起幾根手指。

江褐見她的笑臉鼓鼓囊囊,存心想逗她,“嗯”了一聲,說,“知道了。”

知道了?

那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這人,怎麼這麼難伺候。

慕阮阮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自言自語,“真是,男人心,海底針吶。”

“慕知青,你咕噥啥呢。”

王月娥在院子裡洗菜,見到慕阮阮一個垂頭喪氣,自說自話,好奇地跟她打招呼。

“哦,王嬸子,洗菜呢,沒啥,就方才有個問題沒想明白。”

“啥是想不明白呢,說出來,嬸子給你出出主意。”

王月娥放在菜盆,將手在圍裙上擦擦,過來慕阮阮身旁。

“真沒事,就學生問了我個題目,我一時愣住了,方才就一直琢磨呢。”慕阮阮隨意扯了個理由。

王月娥大笑,“這個事啊,那我可就真的幫不上忙了。”

王月娥叫慕阮阮進屋坐,慕阮阮還想推辭,她又說最近腰老有點酸。

這下,慕阮阮就只能跟著進去了。

“嬸子洗完菜,我給你揉揉穴位。”

“行,你先坐會兒。”

慕阮阮在王月娥院子裡坐著,剛坐下,村支書劉慶就回來了。

“書記好。”慕阮阮主動跟劉慶打招呼。

劉慶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五官平平常常,就那雙眼睛,如禿鷲般,慕阮阮每次見到他的眼神,背後的汗毛便要豎起來。

“慕知青來了。”劉慶也笑著跟慕阮阮打招呼。

外面陽光普照,可劉慶的笑卻從來都沒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