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娘抬頭,眯著眼睛看著慕阮阮,一時間沒認出來。

“是我,阮阮。”慕阮阮過去,接過她手上的針線,對著陽光,一下就穿過去了。

“哦,是阮阮,大娘眼睛不好了,竟然沒有認出來。”

倆人開始虛偽的客套寒暄。

不一會兒,慕阮阮就直接說明來意。

“大娘,我那會兒住在這裡的時候,包裡帶著一張照片,好像落下了,大娘您見過嗎?”

慕阮阮沒有提灰色包袱的事情,那裡面錢財多,就這麼直接要,肯定要不回來。

大娘問是什麼樣的照片,慕阮阮給她描繪了一番。

“那照片上的男人,是你的......”

慕阮阮就只跟她說了是個張黑白照片,上面是個年輕人,大娘就知道是個男人,那證明這包袱是他們拿走的沒錯。

她假裝沒有聽出破綻,面色不變。

“是我奶奶的朋友。幾十年前就失蹤了,就這麼一張照片,我可不能給她弄丟了。”

“哦,大娘沒見過,不過大娘給你找找看。”

“那太好了,謝謝大娘了,來,我來幫你。”

慕阮阮又幫她穿了一次線,聊了幾句就託口有事先走,“那我過幾天再過來看您,勞煩您了。”

“不勞煩,慢走啊。”

慕阮阮從李家出來準備去學校拿點東西,教案落學校了,經過一片土地,大家都在忙碌。

她沒有停留,順著大路往學校走。

“王月娥,你別欺人太甚。”

隱隱約約聽到好像是李大柱的聲音,倆人又吵起來了?

慕阮阮有心迴避,正打算假裝有事轉身往回走,沒想到竟然被王月娥看見了。

“慕知青,你來的正好,快來評評理。”

王月娥小跑著過來,那臉上、胸前和肚子上的肉顛顛地,的確良花襯衣的扣子擠得快要炸裂。

慕阮阮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站立等著王月娥走近。

“哎,嬸子,你這是幹啥呢,跑這麼急,也不怕累得慌。”

王月娥呼吸急促,顧不得跟慕阮阮寒暄,粗黑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著她往田間走。

她力氣太大,拖得慕阮阮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可王月娥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看都不看她。

慕阮阮只能小跑步跟上,手臂被她抓得生疼。

“月娥,你輕著點,人慕知青都給你抓疼了。”邊上正在除草的大爺說。

王月娥這才回過頭來,陪著笑說:“哎喲,是我不好,莊稼人手勁大,竟一個不小心沒收住力。你沒事吧,慕知青。”

“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要傷著慕知青了,可就不好了。”

“切,虛偽。”李大柱冷嘲熱諷道。

王月娥這次倒是沒有在意,對著幹活的大傢伙說:“今天大家,都在,剛好慕知青也在,就讓大傢伙評評理,我王月娥怎麼就占人家小便宜了。”

“那你看病不給錢,還拿人家東西。”李大柱搶話。

王月娥沒有理會李大柱,反而對著慕阮阮說:“慕知青,你告訴大傢伙,我啥時候看病不給錢還拿人家東西了?”

慕阮阮知道李大柱說的是什麼事,就是早幾天給王月娥和李大柱打架,被打落門牙,慕阮阮給王月娥看病的事情。

那幾只橘子,李大柱果然看見了,也放在了心上。

看病的藥錢,他不懂,可橘子的價格,他是懂的。

“什麼看病不給錢,嬸子,你把我給弄糊塗了。”慕阮阮佯裝不解。

“大傢伙看看,人家慕知青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沒有影子的事情,外人叨逼叨逼的,各人的茅坑自己掃乾淨,別有事沒事往別人鍋裡伸腦袋。那不是狗拿耗子嘛。”

最後一句,李大柱聽懂了。

他跳起來,指點王月娥:“你罵誰是狗呢,你他媽罵誰是狗呢,有沒有佔便宜你自己清楚,哦,你把慕知青請來,讓她當年告訴你,你拿她東西了唄,那她能說啊,就你這樣,她敢說啊!”

王月娥大聲罵回去,又轉頭壓下怒氣,拉著慕阮阮的手放在她的掌心,用另一隻粗黑的手拍了拍。

“慕啊,你這樣,王嬸子這人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不管是啥,王嬸子都不會放在心裡,你就跟嬸子說句實話,嬸子到底佔沒佔你便宜,拿沒拿你東西。”

王月娥說著,聲音開始哽咽,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最終,她沒有哭。

因為慕阮阮說這件事情,她壓根就不知道。

“再說了,嬸子哪是那種人啊,不拿人家一針一線的,怎麼會佔我便宜,我也不上工,哪有便宜給人佔哪。”

“大傢伙聽到了沒,我王月娥不會拿人家一針一線,他李大柱今天如此冤枉欺辱我,就是因為我是個女的。婦女能頂板天邊,李大柱,你這事做得太過分了。”

王月娥瞬間佔據上風,開始高談闊論,述說自己的愛崗敬業,高風亮節。

大傢伙覺得沒趣,低頭開始勞作,王月娥越說越起勁,越說越興奮,從南到北上天下地地說,繞著地球好幾圈地誇自己。

李大柱諷刺地看了眼慕阮阮,嘀咕:“慫貨。”

這話慕阮阮聽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王月娥自然也聽見了。

“李大柱你說誰呢。”

“誰搭話就說誰。”

倆人又吵了幾句,不過好在事情已經過去,就拌嘴幾句,李大柱也乖乖地去幹活,王月娥勝利了,站在土坡上像個指揮官。

在李大柱偷偷看慕阮阮的時候,慕阮阮故意眼裡閃過一絲委屈,李大柱越發覺得她是被王月娥逼迫的。

見李大柱磨牙的樣子,慕阮阮心情頗好地往學校走。

從學校拿了教案回來,慕阮阮不想再碰到他們,就繞彎從村後頭走,那邊也有一片莊稼田,但離路邊較遠,隱隱約約只能看到人影。

她在人影中搜尋江褐的身影,還沒有找到就看見趙金鈺遠遠騎著腳踏車過來了。

他是來找邱梅的。

邱梅也是記分員,與王月娥分管兩個生產隊,王月娥管一隊,邱梅管二隊。

江褐是二隊的。

邱梅也看到了趙金鈺,正跟他揮手呢,倆人見面都十分開心,慕阮阮偏偏見不得這種喜事。

她想起趙金鈺剛剛過來時,沒有工作,那時候正逢邱梅母親生病,找原身借了很多錢。

原身的存款,工資還有從爸爸媽媽那裡寄過來的幾乎所有的票和錢都給了他。

這些可是一大筆,她得要回來。

待趙金鈺的腳踏車過來,慕阮阮喊了一聲:“趙金鈺。”

趙金鈺這才注意到慕阮阮,見她這麼溫柔的叫自己,心下生出一陣無邊的甜蜜,彷彿慕阮阮還是當初的慕阮阮。

那個追在他後面叫他金鈺哥哥的那個小姑娘。

“哎~”

趙金鈺踏的腳踏車朝慕阮阮飛奔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