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嗚嗚......”

慕阮阮足足哭了一個小時了,眼睛腫的像核桃。

本來是被那“蜘蛛網”嚇到,可後來一看,竟不是蜘蛛網,而是一隻小布袋,裡面有幾張糧票和肉票,還有5五塊多錢。

這個布袋,她再熟悉不過了,只是一時間沒想起來。

上輩子,江褐給她錢糧的時候,就是用的這麼一塊灰不溜秋的布包著呢,是他一件破舊的衣服上扯下來的。

他擔心東西掉出來,還把這布縫了個小袋子,那針腳細密,若不是無意間看到他縫補衣物,慕阮阮都懷疑是不是哪個姑娘給他縫製的。

慕阮阮便由最先的嚇破膽,到後來的感動愧疚酸楚,各種情感混合,最後內心湧起巨大的委屈,想她好好一個21世紀的有為青年,幹什麼要來這裡受這個苦。

這樣一來,哭聲怎麼都止不住,把廖小紅齊鵑,還有一眾男知青嚇得夠嗆。

儘管慕阮阮斷斷續續解釋這事跟他們沒有關係,可大家還是把責任往身上攬。

“阮阮,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嗚嗚嗚~”廖小紅也哭了起來。

齊鵑的眼眶紅紅的,本來憋著的,如今也控制不住,發出“嗚嗚”聲。

女知青哭成一團,男知青更慌了。

但他們束手無策,沒有經過女知青的允許,他們不能跨過那道木門,只能在外邊乾著急。

不知道是誰,來託樓下一個小姑娘給她們送來了一把糖。

五顏六色的糖紙,還挺好看,一大把小小粒,加在一起足有二三十顆。

廖小紅第一個不哭了,開始吃糖,慕阮阮也哭夠了,慢慢收住嘴,廖小紅剝了一顆糖放她嘴裡。

好甜。

三人又開始吃糖,臉上還掛著眼淚呢,這就又開始笑。

“小紅,鵑,你們哭什麼呀。”慕阮阮將糖抵到一邊,咕噥說。

“感慨生活唄。”

小紅哇啦哇啦說到自己的生活,二十五了還沒有個物件,說著說著,三人又笑了。

“鵑,你呢。”

鵑說她在愁題目不會做。

“你這個學霸還有不會做的題目,來來,讓我等見識一下。”

鵑拿出一本書,竟然是高等數學。跟新世紀的書不同,薄薄的一本,灰撲撲的,封面都稀碎了。

“這書,是有些經歷的。”

廖小紅只讀過初中,哪裡會這些,翻看了幾眼就去折糖紙了。

慕阮阮上上輩子是研究生,她會做啊,但她沒有立馬就站出來說會,而是假裝研究了老半天,這才艱難地做出來。

“阮阮,你好厲害啊。”

“呵呵,一般一般了。”

雖然開心玩鬧了一會,又睡了一覺,但慕阮阮的眼睛看著卻還是紅紅的,本來就可愛靈動,我見我憐,如今這模樣,委屈巴巴地,讓人看了越發心疼。

那男知青各個看到她這模樣,都去屋裡翻箱倒櫃,看能不能找到點東西可以哄哄她。

她什麼都沒要,那些人就更心疼了,各個都拍著胸脯保證,不管今後慕阮阮有什麼事情,他們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惹得她捧腹大笑,大家這才抓著後腦勺笑著散去。

下午沒課,慕阮阮想到給家裡的信都寄過去好幾天了,想去郵局問問家裡有沒有來信。

鎮上就有郵局。

鎮子離村頭不遠,步行約莫一個小時,在這個年代這個窮山溝溝裡,算很近的距離了。

那裡有個小型供銷社,裡面東西也不少,趙金鈺就在那裡上班,做售貨員。

這年頭的人都窮,買東西的人本來就少,售貨員工作輕鬆乾淨,又有地位,是個肥差,他也是在家裡人的周旋下,才一來就分了這麼個好崗位。

慕阮阮經過供銷社,沒進去,她不需要買東西。

郵局裡果然有她的信。

“小姑娘,你是上水村的吧。上次去送信我見過你。”郵局裡走出來個郵差,高高瘦瘦,穿著郵局特有的軍綠色工作服,臉黑黑的,五官端正,笑容滿面。

見到她時,愣了一下。

慕阮阮以為他是見到她紅紅的眼睛覺得奇怪,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暗暗後悔不該哭這麼久的,這裡也沒看到有墨鏡賣,想遮掩都沒法遮掩。

見她沒搭話,他也不惱,繼續說:“你不用來特地來取,我每隔10天就會去一趟,今天剛好第十天,這正要你們村呢。”

他將旁邊地上一個偌大的軍綠色帆布斜挎包背在身上。

“這都是我們村的信件?”慕阮阮好奇地問。

他眼睛亮了一下,回道:“不是,我負責三個鄉呢。這是所有的信,我先拿回去,一會兒慢慢送。送完一輪剛好是十天。”

這回,他特地壓了嗓音,使自己的語氣盡可能溫柔。

慕阮阮也沒在意,很多人都是這樣,她覺得大概是男士都想在女士面前留個好印象吧。

“不過,如果有加急件,我一般當天就會送過去。”他又說。

“哦,那,你挺辛苦的。”

他摸摸後腦勺,靦腆地說:“不辛苦,應該的。”

慕阮阮還想逛逛,沒再多說,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她早上沒有吃飯,這會兒肚子有些餓,買了個油餅,又買了碗甜豆漿,邊走邊吃,想著一會兒反正沒事,不如去採藥。

沿途走回去,順道看看有沒有什麼草藥,就當散步了。

這些日子,她只要有空就去採藥,累積下來已經有三十塊錢,加上最近又發了次工資,慕阮阮感覺自己是個小富婆。

“叮鈴鈴......”

後面有腳踏車的聲音,慕阮阮下意識往邊上走一點,腳步沒停。

“妹子,回村呢。”

是那個郵遞員小哥,第二次見,他開始自來熟了。

“嗯,回村。”

“路還遠著呢,我載你一程吧。剛好要去你們村送信,順路。”

“不用,我就自己走走,挺好的。”

“來吧,沒事。”

小哥停下車,一副你不上車我就不走的神色。

慕阮阮活了三輩子,從未坐過什麼腳踏車,這個年代裡,腳踏車是稀罕物,上輩子沒機會坐。

新世紀倒是很多腳踏車,但是那時候她有司機接送,哪裡需要腳踏車。

如今,她倒是有點好奇,坐在腳踏車尾到底是啥感覺。

“上來吧,快點兒,我還趕著去送信呢。”

“行,我就坐一段,到村口,你把我放下來。”

慕阮阮小心坐上去,雙手下意識去抓小哥的衣服,又縮回手抓住了坐騎下面的鐵架子。

小哥騎得穩也不快,迎著風,竟然挺舒服。

開始,她很緊張,走了好一段路,才慢慢放鬆,將腿慢慢伸直。

那風打到腿上,輕柔得不可思議。

“我叫大毛。”

“什麼?”慕阮阮沒聽清。

“以後,你就叫我大毛。”

“哦,好的,謝謝你了,大毛哥。”

腳踏車到了村口,大毛沒有立刻停下,而是進了村子。

慕阮阮也忘了叫他停下,因為她看到江褐,就站在村口不遠的水田邊。

秧苗剛插上不久,每天下午上工前,他都要來此處看一次水。

此時他正看完水走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腳踏車後座上的慕阮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