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水田邊,王月娥一手拿著本子一手拿著筆,正在清點人頭,每天次出工,她都會清點人數,給出工的人記上一筆。

今天早上,李大柱沒來。

“大柱呢,今早上,他不出工啊。”她問。

“不能啊,他家光景也不好,還能不出工?”村民說。

不管怎麼,李大柱今早上就是沒來,大家照常幹自己的活,也沒心思去管別人家的事情。

偶爾幾個人嘀咕李大柱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才不來的,可大家也不知道具體出了啥事。

這年頭,生病都不敢請假,誰還會無緣無故不來呢。

事情幹到一半了,李大柱顛顛兒來了,一來就下地,倒是挺自覺,彷彿他從早上就已經到了這裡。

這半路上工,也沒啥,記一半工分就是,雖然遲了點兒,但也好過沒有。

下工時,李大柱伸頭去看王月娥的工分本,就不樂意了,說自己明明來了,為何別人滿分,他得一半分。

王月娥作記分員幾年了,男人又是村支書,還能怕他?倆人掰扯了幾句,就開始臉紅脖子粗。

“你憑什麼這麼幹,我就遲到一會兒怎麼了,怎麼了,哦,就許你自己幹,別人就不行?王月娥,你這是雙標知道不?”李大柱開始動氣。

王月娥聽了這話,臉色一垮,“什麼叫我自己幹行,我幹什麼了,我哪天不是兢兢業業給你們登記著,一年到頭半點錯都沒有。我幹什麼了,你倒是說說。”

“你自己心裡清楚!”

“哎,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吃你家大米了啊,我清楚,有屁就放,別搞那彎彎繞繞!你半路才來,給你一半工分已經是給你面子了,你還想跟別人一樣要滿分,門都沒有!”

李大柱嗤笑一聲,他壓根就不是為了工分,就是氣不過存心找茬。

他素來把慕阮阮當他的人,王月娥拿了慕阮阮的東西,那就是拿了她的東西。

不但破壞他的好事,還拿他家東西,這口氣,李大柱如何咽的下去。

“吃沒吃,你自己心裡清楚。”

王月娥雖然愛佔便宜,但她最恨人家說她佔便宜,李大柱這麼說,也就是知道她的雷區在哪裡,看著猛踩。

倆人又吵了一陣。

大傢伙不想得罪李大柱,又害怕王月娥,只小聲勸架,卻被李大柱給兇回去了。

下工了,人群也沒有散,大家遠遠近近站著看他們倆人吵架。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大家只看見李大柱掄起拳頭朝著王月娥的臉上砸了過去。

“傷得嚴重不,送醫院沒?”

慕阮阮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淡淡地讓人看不透。

廖小紅也沒有在意,答道:“具體不清楚,但聽人唸叨過一嘴,說是牙給打落了一個。沒送醫院,回家躺了吧。”

“不嚴重就好。”

她心下猜測就李大柱那暴躁性子,下手定然不會輕,沒想到還打落一顆牙,李大柱竟不懼怕村支書麼?

“哎,你還別說,那個李大柱啊,雖說魯莽暴躁,今天這事做的確實大快人心。那王嬸子誰不知道啊,仗著自己男人是村支書,剋扣工分偷奸耍滑,手腳還不乾淨,可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他今天早上上工遲到了一陣,被王嬸子說了兩句就不樂意了,倆人拌了幾句嘴,李大柱上前就是一拳。還真挺解氣。”

廖小紅嘰嘰喳喳說著。她素來話多,慕阮阮就隨意搭個腔,她就能興致勃勃說上大半天。

“沒人拉架嗎?”

“怎麼沒有,要不是人拉著,王嬸子哪能只掉一隻牙呢。聽說李大柱當時那氣勢,像是要跟王嬸子拼命。”

說完,她皺眉嘀咕:“也沒聽說倆人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哪。”

話說得差不多了,慕阮阮藉口自己要準備明天的教案,廖小紅停住沒再說,回到自己房間去了。

慕阮阮正拿書冊子寫教案,剛寫兩行,樓下又有人叫她,聽聲音是個小姑娘。

她出去走廊上往下看,是班上學生劉荷花,王嬸子和村支書劉慶的大女兒,今年剛8歲。

“慕老師,我娘讓我來叫你過去一趟。”

“嬸子找我有事嗎?我進屋拿點兒東西,你要不要上來坐坐?”慕阮阮一邊準備一邊大聲回話。

“不用了,慕老師,你快點兒吧,我娘跟人打架了,流了好多血,她不讓爹送她去醫院,說慕老師你能治。讓你給治治。”

慕阮阮猜到了來意,從空間裡買了些消毒水,再用小瓶倒了小半瓶,再帶了些消炎藥水,也分裝好。

備好東西,慕阮阮下樓跟著荷花去了王嬸子家。

“慕知青,你可算來了。天煞的李大柱,膽子肥了,竟朝著村幹部下黑手啊,哎喲喲,我這嘴。慕知青,你快給看看,哎喲,我不行了不行了。”

王嬸子拉著慕阮阮的手不鬆開,一個勁地說疼,對李大柱罵不絕口。

慕阮阮面露尷尬,心下卻十分歡喜,李大柱還真沒讓她失望,他打了人並沒有跑,而是躲在附近。

方才慕阮阮拎著一大袋子東西,跟著荷花過來時,感受到一道不友善的目光從左側投射過來,她微微側目,看到了一雙破洞髒汙的布鞋,猜測應該是李大柱。

她故意將那袋東西換到左手,右手牽著荷花,低聲說:“王嬸子真說讓我給她治嗎?老師也不是醫生,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聲音低卻又能保證李大柱能聽見。

荷花沒有心機,仰頭說:“娘說能成,說慕知青是個文化人,啥都會。”

“那行,咱走快點兒。”

那道目光果然越發凌厲。

王嬸子就一點兒外傷,李大柱那一拳打到她嘴角,牙齒掉了一顆,嘴角有些烏青。

慕阮阮給她消毒,又喝了消炎藥,基本沒啥事,牙齒她也不會補。

“慕知青,你這是啥東西,還怪好喝的。”王嬸子喝完,還想再喝點兒。

“就一點兒草藥熬的,我放了點奶。”慕阮阮笑著比劃,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來,做了個動作,代表就放了就一丁點兒,“不過,這藥可不能多吃。”

聽慕阮阮說這藥還放了奶,王嬸子眼睛瞪得像銅陵,滿臉都是貪婪,“慕知青,那這一次藥,夠不。”

這藥其實就是普通的抗生素,新世紀的藥做得好,奶香奶香的,價格也實惠。慕阮阮知道一棵肯定交代不過去,但也不能開個大口子給太多,就泡了兩顆。

“一次夠了,不過嬸子要不放心呢,就晚上再喝一次,保管夠。”

慕阮阮將另外一小瓶也放在桌上。

“哦,那我要是晚上還覺得疼呢。”

慕阮阮壓著心裡的噁心,笑著寬慰,“哪能好得那麼快呢,這兩天可能都會有點兒疼,不過不礙事。嬸子,是藥三分毒,這藥呢,咱也不能多吃。”

“慕知青說得對,這藥還能當飯吃呢,就掉顆牙齒,忍忍就過去了,還吃啥藥呢,盡浪費錢。”村支書劉慶在一旁附和道。

劉慶個子不高,瘦瘦黑黑,道行比王嬸子高多了,不深入接觸,根本瞭解不透他。

王嬸子見自家男人發話了,也就懨懨地閉上嘴,大約想到方才提到錢,又支稜起來看著慕阮阮。

“多大點事,我也不是啥專業大夫,哪能收嬸子的錢呢。”

王嬸子這才安心躺下,瞥了男人一眼,衝著他的背影齜牙咧嘴,被慕知青看見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嬸子,你好好休息,我還有點兒事,就先走了啊。”慕阮阮給她掖好被角,將帶過來的東西放在桌上,空手離開。

王嬸子見慕阮阮把橘子盡數留下,眼睛亮了,望著慕阮阮的目光更加歡喜友善。

其實那袋子裡也沒有什麼東西,就是一小瓶消毒水,一丁點兒棉花,外加兩小瓶消炎藥。

慕阮阮原本想買個橘子罐頭,可那東西竟然要1塊5一瓶,太貴了容易讓人起疑心。

就換上了這一袋橘子,不大不小的個頭,摞起來也蠻大一堆,金黃金黃,打眼又佔地方,裝袋子裡拎著就顯得老大一包。

橘子在新世紀再普通不過,但在這個時候,水果都是稀罕之物,就看李大柱要怎麼看待這袋橘子了。

今天週日,學校放假,慕阮阮不用去上課,從王嬸子家出來已經日當頭了。

她回宿舍拿了信件,背了個帆布包,到村長搭車去縣裡寄信,順便買點兒東西。

好幾天沒見過江褐,也不知道他怎樣了。

想到他家那個情況,大概天天都吃不飽肚子吧,那麼瘦的個子,也難為他竟還有肌肉。

慕阮阮尋思著給他買點肉啥的補補,只是到處都要肉票,而她這個月的肉票早就被原身送給了趙金鈺。

不知道縣城有沒有不需要肉票的地方,或者是,有什麼地方她能兌換到一點兒也行。

這個年代物資緊缺,買點東西處處受限,還是要抓緊開通空間活物養殖才好。

此時還沒有公交車大巴,去縣城裡只能搭人家的牛車,慕阮阮在路邊等。

她的牛車還沒有等到,就遠遠看到一輛牛車從縣城回來,上面坐著滿滿當當的人,其中倆個身影她有些熟悉。

邱敏和趙金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