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失血過多昏了不知多久,醒來後發現眼前一片漆黑,她以為自己涼了,用力的翻了個身面朝上躺著。

天空中掛著幾顆星星,她才意識到自己此時還有口氣在,身邊被她打死的老虎,像一座小山為她擋去了不少嚴寒。

掙扎著起身,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楚周圍凌亂的戰場,原本被摔地上的錦城,在她再三確認之下,才發現那裡根本就沒有人影。

李晚一驚,暗道:“莫不是被什麼東西吃了吧!”

不顧自己身上的傷,扶著身後一根因戰爭而快殞身的殘竹站起身。動作間讓剛凝住血的傷口再一次撕裂,李晚疼的“嘶”了一聲!

拖著沉重的身體朝錦城躺過的那裡走去,離得近了,她看的也清楚了些。

她昏迷前還在的人,這會兒連個影子都沒有了,李晚不由得凝眉。以錦城的行事,和對他們這些兄弟姐妹的愛護照顧。

他是斷不會丟下她不管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出意外了。可是李晚仔細檢視了一番,這裡沒有二次打鬥的痕跡,也沒有行走的印子。

那他到底是怎麼離開的??

李晚一隻胳膊搭在竹子上,將臉埋進臂彎內,片刻後又抬起頭來,回頭望向身後的老虎。

“這是在陣裡,會不會………根本就沒有大哥,他只是因為我出現在陣裡,而幻化出來的一個與我關係較親的人,來困住我的??”

李晚在心裡默默思索著,胸口的傷疼痛的讓她腦子又開始迷糊了,不得已只好席地而坐,為自己療傷。

天亮後她才終於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四周,幾個縱躍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出了竹林,李晚看到一處靜僻的小院子,一位優雅溫和的婦人坐在小院子裡。她的面前放置著一個小小的搖籃,搖籃裡躺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因側面對著李晚,所以她看不清楚這婦人的長相。

李晚沒發覺她自從看到這位婦人後,已經站了很久都沒動了!

那位婦人似乎是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抬起頭略帶疑惑的往李晚站的地方望了一眼。眼神頓在李晚身上時,露出一抹驚訝的神情。

李晚看清楚了那婦人的長相,一雙眉目含情的鳳眸,唇角微微上揚著,她找不出詞來形容那婦人。只覺得從未見過如此優雅美麗的女人,連她叔母那麼溫婉的人都要遜色幾分。

那婦人四處看了一下,站起身走了過來,看到李晚渾身浴血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心疼。

“姑娘!!你受傷了?快,我扶你去那邊清理一下傷口。”

離得近了,李晚聞到那婦人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兒,她閉著眼睛用力聞了一下。片刻後睜開眼睛,對那婦人說道:“多謝夫人好意,我本無意打攪實在抱歉,不給夫人添麻煩了!”

“你這孩子,看著年齡也不大,怎麼這般有韌勁?沒有什麼打攪不打攪的,你這也傷的太深了,我去給你把血止住。”

李晚抿了抿唇角,低聲道了聲謝謝,被那婦人攙扶著去了堂屋。路過小院裡的搖籃時,李晚駐足了片刻。

“這孩子很漂亮,像夫人一樣!”

李晚無心的一句話,那婦人竟無奈的笑道:“這是小女,在家裡排行第三,我看姑娘也長得仙姿佚貌,聘婷秀雅,也是世間少有的妙人!”

說話間,已經進到了堂屋裡,那婦人扶著李晚坐到椅子上,轉身找來了藥箱。因鮮血洇溼了衣袍,又風吹了一夜,早已經幹了。

此時,李晚才發現她的衣袍都粘到了胸口的皮肉上!

“姑娘,你忍忍,我把衣服剪下來,這都粘到傷口上了,你要是疼的話就和我說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

李晚點頭道:“無事,辛苦夫人了!”

“我都沒問你一句,你這傷是怎麼弄得?”那婦人看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把粘在傷口上的衣料剪下來,放到一邊的盤子裡。

李晚手用力的握著椅子的把手,頭上的細汗一層接著一層冒出來!聽到那婦人問她,回道:“我兄長在這附近消失不見了,我來找他,恰巧碰見一隻老虎,打鬥中受了傷!”

“老虎?姑娘……你……我在這附近住了許久,從未見過有老虎!”

李晚心知肚明,那老虎是幻化出來的,眼前這婦人怕也是幻化出來的。她沒有拆穿,只是想看看,這陣裡到底是個什麼寶葫蘆!

“夫人常年居於此地?那可曾見過一個身穿藍衣的男子?”李晚故意出聲詢問。

那婦人手下動作不停,已經將全部的衣料都剪開了,看著李晚胸口那可怖的傷口,說話時裡面的肺管都在一動一動,眼底隱隱泛著淚花。

“我未曾見過姑娘口中說的穿藍衣的男子,也沒有見過姑娘口中的老虎,莫不是姑娘你找錯方向了!”

李晚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夫人說的有道理,等下我在去別處找找!”

那婦人吃驚的看著李晚,一臉擔憂的說道:“你傷的這麼重,沒有三兩個月根本就好不了,若是實在擔心你那位兄長,等我夫君回來了,我讓他幫著你找找,你就先安心在這裡住一段一時間好好養傷!”

“怎麼敢叨擾夫人!”李晚客氣了一句,那婦人手法利落又小心翼翼的幫李晚清理了傷口上的汙血,上好藥後,用繃帶纏了好幾圈。

“這孩子看著年紀不大,怎麼這般倔強,我夫君他為人仗義,又對這裡很熟悉。總比你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強,一定會幫你找到你的兄長的,你就安心養傷!”

李晚道了一聲謝謝,那婦人纏好繃帶在她的肩膀側面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你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我給你準備了一身我從未穿過的衣裙,你先將就著換上,等我給你重新做一身新的衣袍。

李晚精神疲憊的說道:“多謝夫人!”

換上那位婦人的衣裙後,李晚終於有些熬不住了,暈了過去。這法陣專門蠶食入陣之人的精神,換句話說,就是以人養陣。

等她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了,那婦人正抱著孩子,守在她的床邊。

李晚一怔,片刻後才想起來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你終於醒了?幸好我給你的傷口處理的及時,不然風寒在加上傷口感染,你怕是要挺不過來了!”

李晚坐起身,暈暈乎乎的用手把口鼻捂住,“夫人,你快把孩子抱開些,別讓她沾到我身上的病氣!”

“她哪裡就這般嬌貴的,你快起來吃點東西,我熬了些粥,還做了些清淡的小菜!”

雖然說著孩子嬌貴,但還是把孩子稍微抱開了些,李晚邊下床邊說道:“小孩子嬌貴,這幾日讓夫人受累了,我不挑食,有吃的就行,夫人不必為我考慮!”

那婦人抱著孩子輕輕的搖晃,還怕李晚多心,語氣溫和的道:“哪裡受累了,我也只會熬個粥,其餘的都是我夫君做的,我們吃現成的就行!”

提到她的夫君,那婦人眉眼之間淡淡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李晚走到洗漱盆前,就著裡面的冷水隨手抹了兩把臉,用袖子擦了擦!

“這孩子!真是的,這裡有熱水怎麼用冷水洗臉。我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醒,特意溫著水,洗臉帕也在桌子上放著,都是新的。”

“沒事,我習慣用冷水洗臉了,夫人好福氣,有那麼一個疼你的夫君。”

那婦人聽李晚這麼說,輕笑了一聲道:“夫君他是個好人,事事都上心!”

吃過飯後,李晚觀察著院子裡的一切,她發現院子前面的一個小水池裡的水,很是古怪!

她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可是當她站到那水池前,看到池水裡自己的倒影,一臉的陌生。

她明明穿著那婦人的月白色衣裙,可是倒影在水裡時,是一身做工精細的暗紅色衣袍。而且看那樣式,不像青丘和塗山的穿著!

她一度懷疑到底哪個才是真的自己!

有一日,她與那婦人站在池前,她看到那婦人一身華麗的月白色衣裙,站在那裡笑意盈盈得望著她,眼裡都是溫暖的光。

李晚住了幾日,知道那婦人名叫錦顏,他的夫君叫錦逸,都是狐族之人。

二人成親十載,孕有兩男一女,那女孩就是她見過的那個小孩子。聽聞先天有疾,不能哭喊,她也從未聽過那孩子哭過。

即便醒了,也是靜悄悄的四處看!

她的夫君和兩個孩子,李晚只見過兩次,印象不是很深刻,老大性子沉悶,老二卻跳脫,愛說愛笑。

幾日下來,她和他們也逐漸熟了起來,少了些拘束。

錦顏給她重新做了一身粉白色衣裙,拿到李晚手裡時說道:“我把你的那身衣裙也給你洗乾淨了,破了的地方我都給你繡了幾隻雛菊,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還有女兒家平日裡該穿的輕快些,你的那件衣裙我覺得雖然穩重,卻少了些女兒家的嬌貴,我給你換了個顏色,重新做了一套,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李晚接過衣裙,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粉白的顏色,看著讓人眼前一亮。上面綴著漂亮的小花,調皮又不是優雅。

“謝謝夫人,這衣裙我很喜歡……”

“快去試試,我看看長短合適不合適,要是不合適我現在還來的及改!”

李晚抱著衣裙去房間裡換上,穿好後她站在鏡子前,仔細打量著自己。一身衣裙襯得她眉眼間的陰沉之氣少了很多,反而變得像王宮裡的貴女。

這股貴女氣息,她在朝陽公主身上看到過!

而她,原來像個淡漠的殺手!

輕笑了一聲,走出了房間,當她站到錦顏面前時,她竟沒來由的生出一股濃濃的傷心來。

好像千山萬水之間,她們曾有過很深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