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真稀奇,百人百姓百脾氣。世上的人千萬種,也分等來也分級。性格脾胃不相同,看我給您說分明。有笨的、有精的,還有裝傻賣瘋的。有好的,有壞的,還有吃毛作怪的。受賄的,貪財的,吃喝嫖賭胡來的。鍾情的、忘義的,說話不算放屁的。小氣的、大方的,陰陽怪氣撞牆的。下賤的、清高的,還有勾心鬥角的。吃軟的,怕硬的,軟硬不吃耍橫的。背後捅刀玩陰的。騙吃的,騙喝的,撅著小嘴會說的。東奔的,西跑的,睡不覺起早的。還有偷雞摸狗的,遛鳥搶劫的。大街亂竄的,喝酒吃茶的,胡拉八扯的。還有沾花惹草的,蠻著老公亂搞的。打爹的、罵孃的,神經不好失常的。……”
網上抄錄,沒找到作者姓名,為了朗朗上口,略做修改。冒犯、冒犯,見諒、見諒。如此水上一段,咱們繼續說故事。
恰如前面所說,“百人百性格”,王家子女各自成家,三兒子都留在本鄉本土,仨女兒早已嫁作他人婦。原來王老爺子在的時候,兄弟之間或炸矛盾,也只能暗氣暗憋,不敢炸刺。現在老爺子一走,老太太徹底壓不住了,按住葫蘆瓢又起,扯起蘿蔔帶出泥。王家三兄弟是大哥軟,二哥蠻,三哥硬,王家仨媳婦是大媳婦潑,二媳婦陰,三媳婦精。好麼,這可真是熱鬧了。
後來實在過不下去,只能分家。
田地好辦,一分為三,村長出證明,各歸各戶。房子給老大。存款歸老二老三,一人一半,另起新房。鍋碗瓢盆各拿各用,衣服被褥也是誰用的誰拿走。農具作價,誰要誰買,不要賣掉分錢。如此一番折騰,兩三天才分好,老二老三暫住原來的房子裡,等新房建成就立即搬家。
三兄弟分家熱鬧,卻忘記老孃。
後來,他們老孃李香蘭問:“我咋辦啊?我跟誰啊?”
王二懶直接就說:“反正媽不能跟我,咱媽偏心,從來就沒對我好過,現在也別想讓我養。”他媳婦也在旁邊幫腔,“我家新建的房子小,沒有地方。”
王百勝生氣的說,“你不想養,就把咱媽的地退出來,我和老大養。”
王二懶不幹:“地都落戶了,現在就是我的地,不退。”
王百勝怒了,“你不退地,就出錢,給咱們當養老金。”
王二懶還是不同意:“錢都用了蓋房子了,沒錢。”
“不患寡,患不均”,王二懶不肯退地,也不肯出錢,這就把老孃懸起來了 。
等到老二老三新房建成搬走,老太太還是住在老房子裡。時間稍一長些,大兒媳婦不幹了,就對老太太說:“你有三個兒子 ,也不能只在大兒子一個人家裡面住啊,再說我家啥好處沒有啊。”大兒子性子軟,老婆說話不敢吭聲。
老太不敢去兒子家倒是了三兒子家。三兒子王百勝倒是沒啥話說,只是這三兒媳婦也是個精明的。老太太住的時間長了,兩口子就開始幹仗,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老太太越勸吵聲音越大。老太太一看,老三家也住不下去了,還好有一個乾兒子。老太太就住到了乾兒子金海家。
要說這老幹娘對這乾兒子是真好。金海到王家吃飯,乾孃從沒說過一句不好聽的。怕金海吃不飽,還隔三差五的往他的兜裡塞個雞蛋,塞個地瓜之類。金海的衣服,縫縫補補的,都是老幹孃親自操辦。老太太還為金海的婚事操心,介紹這個介紹那個的,當然金海都藉口回絕了。
老王家對金海算是有大恩情的,現在老幹娘來到家裡,金海自然不在話下 。
一個小腳老太太,可勁的吃能吃多少?金海口糧田多,不用交公糧,養得起。可只是有一樣,金海一個少光棍,老幹娘一個老寡婦,住在一起,好說也不好聽啊。
金海出馬,一個頂倆。
金海把王家三兄弟,王家三個媳婦都叫到家裡面,王百利、王二懶兩個人,金海需要管他們叫一聲哥,不好罵。三個媳婦都是女的,金海也不好說。
金海就指著王百勝一個人的鼻子罵:“特麼的,老子認識你都覺丟人。你特麼堂堂七尺男兒,算計蠅頭小利,連親孃都不要。老孃十月懷胎,養你到大,有哪一點對不起你了,你特麼讓她流落街頭。你特麼的鑽到錢眼子裡啦?也不看看村子裡,哪個人不對你家指指點點,特麼的你是真丟人。以後出門你要敢說認識老子,老子就特麼打死你。”
說完之後,上去就打了王百勝三個耳光,那叫一個響亮清脆。
金海這一通狂轟濫炸、指桑罵槐,把王家眾人罵的是體無完膚,羞愧異常。尤其是王百勝,他羞愧的都想鑽到褲襠裡了。雖然老孃到他家他從沒趕過,但畢竟老孃是從他家離開的。
王百勝給老孃和金海跪下,一邊磕頭一邊喊,“老孃,我對不起你啊!二哥,我沒臉見人啦!我對不起老孃啊,我咋整啊?”然後嚎啕大哭。他媳婦上前拉他,他打了媳婦一巴掌,又扇了自己兩巴掌。
老大也給老孃跪下了,他哭著說:“我不是東西啊!想我小時候,正趕上鬧饑荒,老孃有一口吃的都給我,自己餓著。我活下來了,老孃差點就餓死了。”
王二懶也想起了老孃的好處,老孃是偏心,喜歡老大也喜歡老三,就連對乾兒子也比對自己好,可是老孃有何曾虧待過自己一分,不是照樣給自己養大成人,娶了媳婦麼?於是也哭了。
幾個媳婦也都想到老孃的好處,後悔不已。
眾人哭,老孃也哭。好麼,弄得金海家裡跟火葬場似的。
金海看到眾人均有悔意,哭聲也漸漸停息,就照著王百勝的屁股踢了一腳,“特麼的,給我滾起來,‘孝言不若孝行’,現在你說說,你打算咋辦吧。”
王百勝抹了一把鼻涕,擦到了金海家炕牆上,然後說,“我把老孃接回家,養老送終。”
王百利,王二懶也表示要接老孃回家。
金海看著老幹娘,這事情還得看老幹娘自己的意思。
乾孃李香蘭坐在炕上擦著眼淚,說道:“我想住在老房子裡,那兒我住了半輩子了,都習慣了。”
王百利,王百利媳婦立刻表示,願意接受,現在就接老孃回家,以後絕對伺候好老孃。
金海看王百勝,“老孃不願意跟你,你怎麼說?”
王百勝說:“我掏錢,以後每年老孃的伙食費,醫藥費我包了。大哥家啥也不用管,我全掏了。”王百勝媳婦在旁邊小聲說,“咱也掏不起啊!”
王百勝瞪眼睛“臭娘們,都特麼怨你,能過過,不能過,給我滾。”
二舅又問王二懶:“你呢,怎麼個章程。”
王二懶說:“我也掏錢,每年我給老孃兩百,不是,一百五十塊錢。”
此時正是九十年代初,農村物價還是極低的,一個雞蛋才幾分錢,一百五十屬實不少。王二懶也是盡力了。
金海說,“孝順也要盡力而為。這樣吧,大哥家照顧老孃不用掏錢,二哥和百勝每年各拿一百塊錢給老孃,以後要是物價上漲,咱們隨行就市,總之,不能讓老孃挨餓受凍、缺醫少藥。若有大病,三兄弟平攤。你們能做到嗎?”
三兄弟齊聲應,“做得到,做得到。”
金海又看向王家三個媳婦:“你們有的是我嫂子,有的是我弟妹,我不好多說。但是人在做,天在看,你們將來也有當婆婆的那一天,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
從此以後老太太過上了兒女孝順的幸福生活。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王百勝管金海不再直呼其名,改叫二哥。王百勝媳婦問他原因,王百勝嘆了口氣說:“二哥德行比我強太多,我和他已經不能平齊論交了,他以後就是我一輩子的二哥了。”
王百勝媳婦好像懂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