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聲低著頭,朝著他身後的承桑使了個眼色。

然後雙手撐地,又扶著自已的膝蓋起身,她看著極英,眼裡滿是可笑和憐憫:“你就算打死我了,你也沒贏!你做的那些卑鄙無恥之事,就註定了你是一個卑劣不堪的人!你明明已經是天族的太子,未來的天君,你卻還要因當年敗給祁夜修而耿耿於懷,害了我,害了我娘!”

極英發狠地盯著她,咬牙切齒道:“你這天魔兩族的雜種!你懂什麼?”

“我生來就是天宮的太子,生於兩族交戰之時,被譽為天降祥瑞,父君他在我小的時候就對我說,要我做天族人的榮耀,要我做天宮未來的主人,做六界的表率,讓六界對我俯首稱臣。於是,從小我便發奮努力,我在同輩之中出類拔萃,實力遠遠超過那群只會啃食天族根基的廢物!”

“在我成為那一屆武考文考的榜首之後,我便代替父君征戰沙場,抵禦魔族。後來我遇到了我這一生的勁敵,祁夜修!我不相信,有人會比我更強!與他的數次交戰,我都勝少敗多。我不服!我可是天族太子殿下!是人人敬仰人人誇耀的天族太子殿下!”

極英說到這裡,悲涼地笑了,林深聲看到他眼裡含淚,他渾身微微發抖,將滄瀾劍又逼近了她的脖子,繼而有些發狂道:“可是,你知道嗎?這個天宮,慣是會把人高高捧起,又狠狠摔下!”

他說著,彎下腰來,背影籠蓋著林深聲,繼續道:“那場決戰,我被祁夜修傷了修為根脈,我算是被毀了……”

“我養好傷回到天宮,周圍就多了很多聲音。之前那些對我畢恭畢敬、頂禮膜拜的人,都對我冷言冷語,甚至是冷嘲熱諷!”

“說我堂堂天族太子,天族戰神,居然被一魔族將軍傷了根本,還要我妹妹渺音嫁與祁夜修結親,才能締結盟約平息戰亂,真是可笑,真是天族的羞辱……”

“似乎一夜之間,我從之前他們口中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就變成了他們厭惡唾棄的廢人!我當時還不如死在那場決戰之中!”

林深聲喝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戰死沙場更是一個將帥的歸宿。你活了下來,是天宮的人對你怨聲載道,是他們對你以怨報德,可你為什麼要害我!”

極英道:“因為你和我太像了,也和祁夜修太像了。”

“自打渺音生下你,天宮的那群神仙就對你頗有微詞,說你是天魔兩族的雜種,是天族戰敗的恥辱。而你這個恥辱,也一直提醒著他們,也提醒著我,我更是天族的恥辱!”

“我本想你是渺音的孩子,對你不多加理會也就罷了。”

“可是,你長大之後,跟我之前一樣,在同輩小仙中脫穎而出,在武考那樣的挑戰之下還能抓獲火獸烈炎,一舉奪魁。我看著你,彷彿就看著我自已當年,那樣的超越卓然,自信張揚……而你在魔獸的事情當中,那麼地偏袒異族的魔獸,藐視天規,你說你不服,那個樣子,簡直和祁夜修一模一樣!你叫我如何能不恨!”

“你說你要守護天族,真是可笑,一個連對魔族魔獸都狠不下心的人,怎麼可能守護得了天族!你怎麼可能跟我一樣去守護天族?!”

“你不可能成為像我當年那樣,你只是一個錯誤的存在!我本來不想殺你的,只要你跟我一樣是個廢人就行了。”

“卻沒想到你最後被昭風激得法力紊亂,神志不清,你跟他居然開啟了神獸塔的大門。當我看到神獸就在眼前,神獸的無上法力就近在咫尺,在我的一念之間!於是,我殺了其中一隻神獸,用你的玄方劍吸食了它的法力,好巧不巧,如亭的父母就來了,我就順手一道殺了他們。”

“人心中一旦有了成見,就永遠都改變不了,之前你偏袒魔獸之事已經讓天宮的人都對你不滿,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你闖入了神獸塔,是你走火入魔殺了他們。”

“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這招叫什麼嗎?這叫誅心!”

他誅的是朝暮那顆從小到大在天宮生活的心,讓她孤立無援,讓她對天族徹底絕望。

其實說到底,這也是他被誅過的心。

“後來,我想著父君瞞著所有人把你送走了,一切也都過去了。”

“可是,你居然還能回來?父君居然還讓你回來?他想幹什麼?想幫你查清當年之事?讓你重回天宮?這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我要殺了你。”

“我一次兩次地殺你,最終讓父君起了疑心。”

極英眼神淡淡,他想起那次與凌豐在魔宮之外誅殺完朝暮,他回到天宮據理力爭要發動兩族大戰,天君就開始懷疑他了。

天君給了他一巴掌,指著他罵道:“我早該知道是你!你怨恨祁夜修傷了你,你怨恨渺音因你委身魔族,你怨恨朝暮是他們的女兒……你!你這樣,怎麼配當一個太子!”

極英的臉上盡是自嘲和難以置信,他厲聲道:“父君居然說要廢了我,他居然要為你平冤,廢黜我?!他是我的父君,他居然要舍我保你?保你這個雜種!我比你更恨!我比你更恨這天宮!比你更恨這天宮每一個虛偽的人!”

極英狠戾的表情隨著那些話,看起來無比恐怖。

林深聲打斷他:“他是你父君,也是我孃的父君,他已經因為你這個兒子、因為整個天族傷了他的女兒一次兩次,你叫他如何能再忍受你的行為?”

極英直起身,自顧自道:“不過沒關係,現在只要我將你們都殺乾淨,這個虛偽的天宮就會消失,這個六界神壇就會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