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家豪他們呢?”婉爸回來了,在年三十的前一晚。
“睡了,怎麼這麼晚?吃飯沒有?”婉爺起身,準備往廚房給婉爸下個麵條。
“吃過了,還有熱水沒有?”
“沒了,太晚了,明早再洗吧。”
“那你幫我重新燒一鍋吧,隨便洗一下。”婉爸拍打著沾滿泥土的褲腿,掀起一陣灰霾。
“去哪弄過得這麼髒?下碗麵給你要不要?”
“路黑沒注意,開溝裡去了。不吃了,洗個澡睡覺。”
“啊?身上有沒有摔傷?”婉爺仔細掃視著婉爸全身。
“沒事,明早看看摩托怎麼樣,估計前燈撞壞了。”
“你趕緊先換套衣服。你那床我前幾天已經給你收拾好了,換好被套了,我今晚就回巷頭睡。”
婉爺從小單間搬來柴火,自從婉奶去世後,小單間變成了雜貨間,後面又堆滿了柴火。婉爺熟練的點火加柴,等火焰旺起來後,便起身煮了碗麵給裡屋的婉爸端去,婉爸也沒做聲,呼哧呼哧大吃起來。
父子倆個就這樣忙活完自已的事情後,各自回房睡覺了。
次日清晨,見樓下昏暗的光線和緊閉的門窗,阿婉便知道是婉爸回來了。於是她回到床上,享受著來之不易的賴床時光。果不其然,直到婉爸起床,婉爺也沒來敲門叫醒姐弟二人。
婉爸來到閣樓,將樓門開啟,一束強烈的亮光將姐弟倆人晃得目眩。
“爸。”
家豪猛地睜開眼,本以為是阿婉又在騙自已,結果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喜出望外的直蹦起床,像只猴子一樣一走一跳的來到婉爸身邊說道:
“爸,你終於回來了?我過年想要個皮球,之前那個掛樹上了,都漏氣了。”
婉爸白了家豪一眼,“多少錢啊?”
“便宜的十幾塊,好的要四五十。”
“買個便宜的就行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又被扔樹上了。”阿婉可太懂這個弟弟了,接下來肯定會跟婉爸說一堆便宜球的壞處,讓婉爸心甘情願的掏錢買貴的。
“那就買個便宜的。”婉爸不假思索的說道,便直接掏出一張十塊和一張五塊的遞給家豪。
“但是貴的手感會好很多呢。”家豪雖然還想爭取一下,但是手卻不由自主的接過了錢揣進兜裡。
“阿婉,你有沒有什麼想買的?”
婉爸突如其來的關心給阿婉心裡照進一束光,瞬間暖暖的。她其實很想換一輛單車,現在的單車騎著總是有一串聲音,刺耳又大聲,送去維修也不能修好,反反覆覆。
“我能換一輛單車嗎?現在這輛不是很好了。”阿婉說完也沒底,她沒有看著婉爸,而是假裝拿著書包在翻找。
“年後吧,現在都回去過年了,單車鋪也關門了。”
雖然不能立馬實現自已的願望,但是能得到應允,阿婉已經很滿足了。
“好。”
“那我也想要輛單車。”家豪賭氣的說道。
“行啊,到時那輛舊的你就拿去騎嘛,你上學又不用騎車。”阿婉幸災樂禍的說道。
“我不要,我要新的。”
看著家豪又耍起無賴,婉爸不耐煩地指責道:“買那麼多輛車幹嘛,你又不經常騎,你是嫌我錢多還是嫌家裡地方大,這屋能放的了那麼多車嗎?”
見婉爸起性子了,家豪便閉口不提了。
“去看看你爺在幹嘛,喊他過來了。”婉爸說完便走了。
阿婉隨之下樓,來到巷頭屋前,看見門已經上鎖,說明婉爺應該去田裡了。
“爸,爺不在,應該去田裡了。”
“那你去煮點粥,家豪呢?喊他去買點雜鹹。”
阿婉將家豪喊下樓,結果他一屁股坐沙發上不起了。
“你幹嘛?”
“看電視啊。”
“你沒聽見爸喊你去買東西嗎?”
家豪不屑地瞥了婉爸一眼,說道:“不去。”
“爸,他說他不去,要看電視。”阿婉朝屋外喊道。
“你煩不煩,待會去不行啊?”雖是這麼說,家豪還是起身揉搓著眼睛找到婉爸拿到錢後,出發了。
不一會,家豪便提著一袋子雜鹹配菜扔到飯桌上,將剩下的零錢交到婉爸手裡。自從上次買東西謊報金額被發現,被婉媽狂揍了一頓後,便老實了,現在分文不敢取,也沒有了之前跑腿買東西的那股激情。
“趕緊去洗臉刷牙,準備吃飯了還看電視。”家豪又捱了婉爸的一頓批,不情願的將手裡剛拿起來的遙控器扔回了沙發。
婉爺還沒回來,第一次僅有父子三人圍坐在飯桌上。
“阿婉,你前幾天去你外婆家了?”婉爸問道。
“嗯。”
“說什麼了。”
“爺讓我帶點東西過去,到了那邊,外婆就讓我去跟我媽說說話。”
“你外婆有沒有說什麼。”
其實那天阿婉在跟婉媽見面的時候,沒說上幾句話,就讓外婆叫走了,然後就是眾人的一頓批,阿婉只能默默地聽著,認錯、妥協。大部分時間就是聽他們一家人對婉爸、婉爺以及自已發洩的怨氣。自已的不孝順、不值當、不憐憫更是她們常掛在口上的言詞。
“說我們不主動去找媽認錯,媽是不會來回來的。”
“吃完飯把家裡收拾一下,沙發上都是灰塵。”婉爸起身漱了個口,穿上外套,對倆人繼續說道:“跟你爺說我開摩托車去找人修理一下,順便去鎮上買東西,今晚過節用。”
“我也要去!”家豪嘴裡含著粥說道,米粒噴了一桌子。婉爸沒理會他,開著摩托離開了。
“嘿嘿,不理你。”不管如何,阿婉今天的心情真的不錯。
按照婉爸的吩咐,將家裡收拾一遍後,阿婉便來到婷婷家。昨天聽婷婷說晚上她媽會來接她過去過節,不知道有沒有走了。看著大門緊閉,阿婉踮起腳尖看著屋內一片寂靜,“那應該是接走了。”
正當阿婉準備離開時,後方出現一個聲音將她喊住。
“陳婉香嗎?”
阿婉回頭看見一個衣著正挺、明眸皓齒的男人,年紀大概在在23歲左右,朝著自已微微笑著。
“你是哪位?”
雖說之前阿婉透過許文也見識過不少有錢人、高幹子弟,但是如此有氣質的人還是讓阿婉的內心震撼了一下,“原來真有讓人一眼就覺得高不可攀的人。”
“是你哄?長的很清秀可愛呢,我叫阮晉文,我有個學生叫許栩,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
初一聽,阿婉還以為是之前的事,許栩又找老師翻舊賬來找自已麻煩了,但後想了想,也不至於這麼執著吧,更何況眼前之人也不符本地老師的形象。
“記得。”
“那就好,哈哈哈我怕你不記得了,會誤會我是胡說八道的變態呢。”阮晉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
“有什麼事嗎?”雖然從外表上看,男人應該不是什麼壞人,但一個陌生人對自已如此熱情,還是讓人感到十分不自在。
“許栩她呢,跟我說之前跟你有些誤會,導致你們之間鬧了一些不愉快。其實她心裡一直惦記著,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剛好我們這幾天回來了,看到熟悉的地方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所以想找到你跟你道個歉。”阮晉文壓低聲音的說著,言語裡似乎帶著乞求的語氣。
“啊?”阿婉覺得有點無語,對許栩本來無感,現在又突然冒出個人替她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人覺得難以理喻。
“我跟她也沒什麼事發生吧,見過的面都不超過三次。你突然出現說這些話讓我覺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哈哈哈,確實,是我欠妥了。”阮晉文拱手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