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爸爸!我什麼都給你......求求你不要走!”許文撕心裂肺的哭喊著,他不懂為什麼自己剛沒了媽媽,爸爸就要這樣拋棄他?
他學著媽媽跟爸爸吵架時說的話,學著媽媽卑微的語氣,拼命挽留。他願意把一切都拿出來,用一切留住爸爸,“爸爸,媽媽不在了,我害怕,我不要自己一個人......爸!”
一聲尖叫,許文猛然驚醒,原來都是一場夢。
突然樓下大門關閉的聲音,讓他瞬間清醒過來,“劉姨?劉姨?”
“誒!誒!怎麼了小文?”保姆劉姨趕緊上樓,看著滿頭大汗的許文,用衣襟幫他擦乾淨,“怎麼流這麼多汗呀……”
“劉姨,剛剛是誰出門了嗎?這麼晚是誰呀?”許文問道。
“哦~沒有,應該是風吧,今晚風挺大的,剛下了雨。你看你怎麼還流這麼多汗,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不對,肯定是有人來過,我明明聽見了,你還跟他說話了。聲音不是爺爺,是不是我爸?劉姨,你告訴我嘛……求求你了.....”
許文渴望的表情讓劉姨面露難色,好不容易讓眼前的小孩忘記了童年大人們帶給他的傷害,不忍他在回憶起以前的種種痛楚,便撒謊道:
“不是不是,你不是讓我蒸一籠包子嘛,我剛剛去看發現蒸籠壞了,連忙讓人給我送了一個過來。”
許文聽完一副意料之中又略帶失望的表情,“劉姨以後這種事情你跟我說一聲就行了,不用特意去做。”
“沒事,你繼續睡,明天還要上課。”
劉姨把許文安撫完,給他蓋上被子,關上房門後來到廚房,曾經那一晚的回憶剎那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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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陳麗用低沉且隱忍的語氣問道。
“應酬。”
“從昨晚到現在?”
“我累了,以後不用等我,你先去睡吧。”那個讓陳麗熟悉卻又陌生的背影,輕吐出一口氣,脫下外套,往二樓走去,至始至終沒回頭看她一眼。
哐噹一聲巨響,支離破碎的紅酒杯,碎落的玻璃渣瞬間鋪滿了許思偉周邊的地面,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劃痕。“回答我!”陳麗用近瘋狂的聲音吼道,手掌因為力道過大,被玻璃碎片劃出了幾道血口。她的身體在發抖,用盡全力喊出那句話後,她無力的癱軟在沙發上。
許思偉回過頭,仍然是那張冰冷漠然、色如死灰的臉。“我去他家了。他媽把我趕了出來,說再見到我就殺了我。這個回答你滿意嗎?”他瞬間憋紅了眼眶。
陳麗赤著腳,搖搖晃晃的走到許思偉旁邊,腳下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玻璃渣,腳底被一遍遍劃破,就跟她的心一樣,被一遍遍刺傷,滴著血。她一把抱住面前的男人,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把他再次拉近自己,嵌進自己的身體,想讓這個男人重新屬於自己。
“思偉,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關於那個人的一切,我們都忘掉、抹掉。我們還有小文,他是你的骨肉,你為他想想。即便、即便你不愛我......你也要為小文考慮一下,好不好?”
許思偉抬頭看見許文蜷縮著身子躲在二樓樓梯口,靜默的看著所發生的一切,黑暗中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他緩緩抬起手摟住陳麗,嘴角在被風吹進窗那看不透夜霧裡劇烈的顫抖著......直到許文起身回了臥室。
“好了,你腳流血了。”許思偉抱起陳麗,走上二樓臥室,他拿來醫療箱,蹲下為陳麗清理乾淨傷口。而陳麗不知道是酒精作用,還是情緒太過激動,已經昏睡了過去。
他來到許文的臥室前,輕手推開門,看到被窩裡蜷縮成一團低聲抽泣的小傢伙,心裡不禁一陣難受。
“小文?”他緩緩拉開被單,抱起這個多年少有過親近的兒子,給他拭去眼睛的淚珠,安慰道:“媽媽喝多了,睡醒後就沒事了。別怕,爸爸在這陪著你。”
“你還要走嗎?你根本不想做我的爸爸,對吧?你也不愛媽媽。”
許思偉被小孩的一連串問題問住了,他靜默許久,莫名的情緒四面八方一湧而來,“對不起......對不起......”
次日,陽光透過紗窗,照在滿地狼藉的地板上,投射到斷斷續續的紅色鮮豔印跡跟碎片玻璃上,波光嶙峋。晨起打掃的劉姨看到這一幕不禁驚聲尖叫了一下,隨後便匆忙清理起來。
“劉姨,你待會跟夫人說我去上班了。她待會醒了你打個車,送她去醫院包紮一下腳的傷口。小文他今天要是不想上學的話,你就幫他跟學校請個假。”
“誒、誒、好的。那我給您先準備早餐。”劉姨看著面前滿臉憔悴的男人,心裡一陣酸楚。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說完許思偉便徑直走出了家門。
“唉......”劉姨拿起掃把準備繼續打掃,抬頭看到了滿臉淚痕的陳麗,呆滯的看著門口方向愣不出聲。
“哎喲,夫人,你的腳沒事吧,我送你去醫院......”劉姨話還沒說完,陳麗便轉身進了臥室。
“這......”
“劉姨。”
劉姨循聲望去,“小文,你醒了?想吃什麼跟劉姨說。還有啊,你爸爸說你今天要是不想上學可以不去上學哦。”
“不用了劉姨,你直接送我去學校吧。”
“誒,行......那我拿些麵包牛奶你待會餓了吃。”
“嗯。”
劉姨欲言又止,只連聲應道:“誒,好好好。”
“喂?你好,請問是許文的家長嗎?”劉姨接起電話,還未來得及開口,待在臥室的陳麗也接起了分機,回答道:“是的,我是他母親。怎麼了?”
“哦,許文剛剛跟同桌打架了,還用小凳子把人家的頭給砸出了個大包,您現在過來學校一趟吧。”
“唉呀,這怎麼回事啊……”劉姨還沒來得及掛電話,便看到陳麗穿著睡衣從樓上跑下來。她趕緊遞上沙發上的外套,給陳麗披上:“夫人,需要跟許老闆說一下嗎?”
陳麗頓了一下,搖頭說道:“不用了,我處理就好了。”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哎,夫人!你那腳......”劉姨追出去,只見陳麗已經坐上車出發了。
“小文!小文!”陳麗推開班主任辦公室,只見許文面無表情的站在角落,一旁的同學被家長摟在懷裡捂頭哭泣著。“李主任,我是許文的媽媽。”
“許文媽媽,今天剛下課倆人就打起來了,問了龍彬同學、哦也就是許文的同桌,他說就是無緣無故,許文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頭,然後兩人就開始幹架。許文同學到現在一直什麼話也不說,啥也問不出來。”
陳麗走過去牽起許文的手,給他擦乾淨眼角的淚痕。“陪媽媽去跟同學道個歉,好不好?”
“只有你一個人來嗎?”許文盯著陳麗的眼睛問道。而陳麗從來沒有在兒子眼裡看過這麼失落的神色……
“他工作忙,晚點媽媽會跟他解釋的。”陳麗轉身,躲避著許文的再次追問,她把許文拉到同學家長面前鞠了個躬,帶著歉意的笑容說道:“真的很抱歉,這孩子我會帶回家好好教育的,您孩子的醫療費我們負責到底,還有其他需求您也儘管提,我們一定會安排好。”陳麗撫摸著許文的頭,接著說道:“小文,跟人家鞠躬道個歉……”許文緩緩低下頭,嘴裡輕輕吐出“對不起”三個字。對方的家長終於開口:“好了,小孩子打鬧而已。不過,李主任,要麻煩你幫我家龍彬換個位置,換個班最好。”
李主任面露難色,趕忙擺手陪著笑臉說道:“龍彬家長,您看,現在都學期末了,這位置不是說調就能調的,一個位置都對應著一個學號,這個時候調座位會給日常教育工作帶來不少的麻煩,換班更不現實了。這樣吧,這個我們這邊多加關注,今天這件事確實也是我們教育工作者的失職,後續我們保證不再出現這種情況,您看可以嗎?”
“行了,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希望你們能把小孩子教育好,不要影響到其他人。龍彬,你自己說,願不願意跟你同學繼續做同桌?反正,咱們不怕事,他要是再動手,你也別慫,你這體格還怕打不過他嗎?”
龍彬指著自己的額頭說道:“爸啊,他抄傢伙啊。”
“行了,你不也把人家的手撓的跟什麼似的,跟個娘們一樣。”
“爸......”
“好了好了,打過架就是兄弟了,不打不相識,以後你們倆給我好好相處,不然我找你家長幹架,聽見沒有,小夥子”龍彬爸爸對著許文面露兇色,許文撇過臉,微微點了點頭。
陳麗帶著許文走出教學樓,瞬間感覺腳痠無力,低頭一看,發現纏著腳掌的布條鬆開了,印著點點血跡。她一瘸一拐的坐到花壇邊上,脫下鞋子,消毒液跟鮮血混合一起已經把布條染透了。
“媽,你的腳.......”
“沒事,媽先送你回家,再去醫院處理一下,都是小傷口。”說完,陳麗又重新纏好布條,穿上鞋子,牽著許文走到了校門口。
坐上車後,陳麗打破沉寂,開口說道:“今天你是什麼原因,我不會過問,我也不會告訴你爸,但是你必須跟我保證,以後不允許再出現這種情況。”
見許文沒有回答,陳麗一把摟過他的頭,把他抱在懷裡,輕聲安慰道:“都是媽媽的錯,原諒媽媽......”許文掙脫陳麗的懷抱,無奈又憤怒的喊道:“為什麼受傷的是你!被留下的是你,道歉的還要是你啊!媽媽?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啊?”陳麗被許文的突然暴走嚇得一愣,她不知道原來許文已經能夠感悟這一切,並且壓制了這麼長時間。她低下頭,努力控制著情緒,緩緩說道:“媽......沒什麼好說的,你只要記住,媽媽是愛你的就足夠了。”
回到家,只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陳麗牽著許文走到家門前猶豫了一會,走了進去。
進門,沙發上坐著一位西裝筆挺,眼神堅定又柔情的長者,雖然已經銀絲覆頭,但絲毫不減溫文儒雅的高貴氣質。
“爸。”陳麗低著頭,喊完便準備回頭上二樓。
“爺爺。”
“嗯,你不是去上學了嗎?怎麼回來了。”
“他摔倒了,我去學校接他回來的。”陳麗換下了睡衣,穿上居家服,“小文,你先回屋,我跟爺爺說點事。”
“嗯。”
“您來有什麼事嗎?”
“聽說你腳受傷了,思偉他人呢?”
“他去上班了。”
“阿麗,我不是說過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的嗎?”
“沒什麼事情了,我能解決的了。”陳麗的目光一直望著窗外,始終沒有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停留。
“您沒事的話還是不要來了,我和思偉,還有小文,我們三個人可以過得很好。”
“像你這種狀態是過得好嗎?還有小文,他今天干什麼事了,你能解決的了嗎?”
“不然呢!不然你能幫我殺了那個人嗎?不然你能讓一切重新開始嗎?你能幹什麼?啊?”陳麗歇斯底里的低吼著,不時回頭看著許文的房間。
“好了,冷靜一下。你能......我們出去談可以嗎?”
“媽。”許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二樓樓梯扶手旁,“我餓了。”
“哦,哦”陳麗抹去眼角的淚,“你想吃啥,媽媽給你做。”
“小文,要不爺爺帶你出去吃,想吃什麼跟爺爺說。”男人接過話,伸出手示意許文過來。
“不用了,我跟劉姨出去吃。”
男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略帶尷尬的收回。“那,那個劉姨.......”邊說著男人邊從錢包裡掏出幾張百元現金,遞給劉姨,“你帶著小文去吃點好吃的。”劉姨擺擺手說:“許老爺,用不了這麼多。”
男人往前遞過去,說道:“拿著,看看小文還有什麼要買的。”
“哎哎,好。”劉姨雙手接過現金,走上樓拉著小文的手,“那我們走吧,小少爺。”
“阿麗,思偉的事情,我說過我們許家絕對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是,有任何情況你都要來告知我,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互相傷害。”
陳麗冷笑一聲,“爸,您說這話太遲了吧,你是真為我著想的話,現在被唾棄的人應該是你,而不是我。”
“阿麗,你怎麼說這種話,如果你當初認真聽從我的安排,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到現在了,還是這麼任性、衝動!我們......”
男人話還沒說完,只見大門開啟,許思偉走了進來,看到爭執的兩人,他怔愣了一會,接著說道:“我打擾到你們了?”
陳麗見狀,連忙上去解釋道:“思偉,你爸他聽說我們昨晚吵架了,所以才過來看看,他這會都已經準備要走了……”
“如果是,那我就先離開了,你們慢慢聊。”說完轉頭準備離開。
“你站住!”男人吼道,“你到底想怎麼樣?放著妻子在家好好的日子不過,天天跑別人門口像個怨婦一樣祈求別人收留你,你要不要臉!”
“爸,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希望你也尊重我的選擇。”許思偉看了一眼陳麗,繼續說道:“如果你們還是想繼續靠演戲來維持你們的生活狀態,那就不要來打擾我了。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簽好我會叫人過來取。”說完便推門離開了。
“思偉!思偉!”陳麗準備追出去,被男人攔了下來,“你夠了沒有!讓他去!他魔怔了你看不出來?”
“我告訴你!你不把他給我追回來我跟你沒完!”陳麗突然抓住男人的衣領歇斯底里:“我求求你,我很愛他,不能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