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程野還是一副大學生的樣子。
十來個人站在那裡,只有他看起來最單純。
他努力地想保持鎮定,想讓自己看起來不緊張,可是臉上的細微表情一覽無餘。
我當時就篤定,這一定是他第一次進入遊戲。
但隨之而來的是意外。
大家都清楚,所有新人進入遊戲,都是新手教程,除了其他人用道具強行更改之外。
但是,想要強行更改,也要知道這個人會被拉入遊戲才行。
所以本質上,想讓一個玩家的第一個副本不是新手副本,可能性趨近於零。
我那時候隱約覺得遊戲或許出問題了。
不是遊戲開始崩塌,就是這個人本身有問題。
所以,我分了一些注意力在程野身上。
那個副本其實沒有什麼好說的,比較常規的副本,且是合作本,大家一起努力,只要不拖後腿,老老實實跟在眾人身後,都是可以安全離開副本的。
整個副本下來,程野並沒有什麼出彩的表現,中規中矩,看不出任何問題。
當時我判斷,或許是我想多了,遊戲裡有bug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它基本上每天都會修復各種bug,也可能今天就是個意外。
這件事在我腦中只佔了很小的一部分,甚至可以忽略不計,我很快就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緊接著——
就是第二次遇見程野了。
我知道你們都很想知道,為什麼我會刻意接近程野,就算他曾經是榜上的第一名,這個理由也不夠充分。
很多人都上過榜一,榜單經常更新。
成為第一後也不是不會去世,甚至很多第一死了後直接被清零再也不存在。
為什麼我非要接近程野呢?
這最大的原因或許就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那時候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我早就忘記曾經和一個特別稚嫩的小孩在一起副本過。
當我第二次遇見他時,我也沒有將他想起。
我說過的,遊戲裡不存在時間的流逝,你可以給自己劃一刀留下痕跡,也可以吃東西增肥或者減肥,這些都是物理意義上的變化,而不是時間帶來的改變。
而衰老,是時間的痕跡。
第二次見到的程野,他的臉上有時間的痕跡。
微生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很明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他曾經出去過?”楚月有些不敢置信,她輕聲問道。
雙眉緊蹙,帶著點緊張和顫抖。
微生安很平靜,他沒有回到楚月,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因為思維的慣性,我並沒有把他和第一次見面的他聯絡在一起。
我只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
但這個世界上長得像的人不是沒有,而且還算比較常見。
所以按照我的習慣,我也只是大概記了一下所有的組員,然後開始自己的行動。
這個副本有點有趣。
它是一個類似於找朋友的副本。
我們的主角生活在一個破舊的城中村裡,每天要打三份工,晚上還要剪輯影片做自媒體。
她一個人生活,又是女性,又生活在城中村,基本上buff疊滿了。
我們的任務透過細碎的線索組合在一起,就是讓她能擁有朋友,擁有生活。
這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眾所周知,要想先活下來,就得先生存著。
而想要生活,已經是填飽肚子之後的奢侈品了。
而她,一個buff疊滿的女人,她有生病的媽,家暴的爹,不學無術的弟,還有一堆負債。
這一切壓在她身上,她只能不停地打工,打工,不浪費一點時間。
談何生活?
可是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不被她反感的前提下,讓她放掉身上的這些枷鎖。
實際上她每天三份工,一個月的薪水加在一起也有一萬多了,自媒體的工作每個月還能額外給她帶來幾百塊的收益。
她住的城中村,600一個月,水5塊,電15塊。
她非常節約,一天就吃一個饅頭,就點榨菜,基本上在打工的店裡洗漱,幾乎不用電。
她賺的每一筆錢,都按時打回家裡。
但凡她放棄贍養這樣的家庭,不說她能過得特別好吧,至少可以過得輕鬆很多,只打一份工也能讓自己活得很好了。
她的家裡人一輩子也沒有愛過她,卻PUA她這麼多年,讓她完全失去自我,成為賺錢的機器。
當時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人提出以抽獎的形式,帶她去享受一下生活,說不定會被吸引,有所停留。
有些人提議給她重新洗腦,告訴她贍養弟弟不是她的義務,她對父母的養老義務也還沒有開始。
還有人提議乾脆想辦法給她找一份高薪但輕鬆的工作,以我們的能力,這麼多人聚在一起,保住她一份工作還是很容易的,反正只要任務判定達成了,接下來怎麼樣都無所謂。
……
大家七嘴八舌,不得不說,都說的很有道理,都有一定的可行性。
畢竟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任務完成而已,至於是精細的完成,還是粗暴的完成,對於我們這些天天在刀尖上舔血過日子的人來說,並不在考慮範圍。
可是——
你們知道程野的提議是什麼嗎?
微生安又停住了聲音,掃視面前的眾人。
楚月的眉頭還在擰緊,她心裡冒出了不祥的預感。
微生安緩緩地笑起來:
他說,他要和她談戀愛。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楚月的眸中一閃而過一絲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解決辦法?
這能解決什麼?
談戀愛就能讓她覺得活著了嗎?
隨著時間的流逝,楚月卸掉了心中的疑問,開始思考程野決定這麼做的真正理由。
“她從未被愛過,所以他想讓她知道,什麼是愛?”
微生安搖搖頭:“缺愛的人永遠感受不到被愛,人只有自身強大了才能感受到愛意。”
“何況,她若是能分出精力對另外一個人好,也不會被自己的家庭鎖死成這般。”
“我們的任務是讓她可以好好的生活,除了物質上的,確實還有精神上的……”
楚月忽然眸中一亮,她想起了前不久剛剛發生的事,那個男人,喪屍爆發時非要讓她毀掉的男人。
如果這是如出一轍的做法,那楚月知道程野究竟想幹嘛了。
“他想徹底毀了她。”